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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都乖乖過來

  貓耳哨兵蹲在她面前,灰色碎發下面的眼睛盯著她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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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指尖離他耳尖還有兩寸的距離,他的貓耳先動了,尖端朝她手的方向偏過來。

  淺灰色的絨毛豎起來又伏下去,像被風吹過的麥浪。

  蘇星冉把手指輕輕搭在他左耳的外緣上,指腹接觸的瞬間他整個人顫了一下。

  貓耳的絨毛在她指下抖開,露出下面纏著的黑線,從耳根到耳尖覆蓋了一層細密的暗色網狀紋路。

  "把精神體放出來。"蘇星冉說。

  貓耳哨兵閉了一下眼,一團灰影從他肩側浮出來落在地面上。

  菸灰色的長毛貓,尾巴蓬鬆得像一團霧,它的眼睛是琥珀色的。

  圓而警覺,落地之後後退了半步,背弓起來,毛炸開了一圈。

  蘇星冉沒有伸手,只是蹲在原地看了它一會兒。

  貓和她的視線在半空中對上了,她的呼吸平緩,沒有移動也沒有出聲。

  過了大約兩分鐘,貓弓著的背慢慢放平了。

  尾巴從豎立變成垂落,然後它朝她邁了一步,第二步更快,第三步幾乎是衝過來的。

  它把腦袋撞進她掌心裡,喉嚨里滾出一連串急促的咕嚕聲。

  蘇星冉的手順著貓脊背滑下去,菸灰色長毛在她指間流過。

  黑線從貓的尾根一直纏到脖頸,厚厚地裹了一層。

  她一邊順著毛捋一邊抽出那些黑線,指尖每捻斷一根暖流就灌進手腕一次。

  貓在她懷裡從警覺變成癱軟,最後整條身體都攤平在她膝蓋上,尾巴尖輕輕掃著她的肘彎。

  旁邊的四個哨兵還站在原地沒有動,他們的貓耳同伴已經躺平了。

  剩下的幾人互相看了一眼,先後把精神體放了出來。

  黑曼巴蛇從地面游過來時,速度快到像一道黑色的箭。

  停在蘇星冉腳前半寸的位置,豎瞳仰著看她。

  變異鱷龜爬得慢,甲殼邊緣上有一圈暗金色的紋路。

  非洲豹四肢修長,落地時幾乎沒有聲響,尾巴在身後輕輕擺了兩下。

  最後一隻薩摩耶從主人肩側跳出來的時候體型比敖武那隻小一圈,但毛色一樣蓬鬆雪白。

  五隻精神體聚在她面前,黑色的線在它們身上浮著,深淺不一。

  "都乖乖過來。"

  蘇星冉說,"不許打架。"

  黑曼巴第一個靠過來,身體盤成螺旋狀貼著她的小腿外側。

  非洲豹蹲在她右手邊,尾巴繞過來搭在她膝頭。

  鱷龜慢吞吞地爬到她腳面上停住不走了。

  薩摩耶擠進她左手和貓之間的空隙里躺下來,把腦袋擱在她大腿外側。

  蘇星冉兩隻手不夠用,她把左手放在薩摩耶背上。

  拇指和食指靈活地捻斷脊背上的黑線,右手順著非洲豹的耳朵根捋下去。

  指腹每滑過一道輪廓就帶走一縷暗色的細絲。

  黑曼巴盤在她小腿上,她腳腕微動用鞋尖輕輕蹭過它的鱗片邊緣。

  幾根浮在表面的黑線在摩擦中斷開。

  鱷龜甲殼上的紋路最密,她中途換手蹲下來,用拇指沿著甲面紋路走了一遍。

  黑線從縫隙里碎裂成粉末狀的暗光散進空氣里。

  貓耳哨兵坐在地上靠著一根支撐柱,他閉著眼,貓耳已經完全垂下來了,軟塌塌地貼著頭髮兩側。

  灰色碎發下面的臉,從猙獰的扭曲表情慢慢放鬆成一張安靜的睡臉。

  其他四個哨兵圍在周圍的離他們不遠的地方,靠在牆上或蹲在地面上,全都閉著眼。

  他們的呼吸同頻了,一起一伏的節奏在場地中間慢慢穩定下來。

  三十分鐘後蘇星冉的手指停住了,她低頭看了一眼膝邊的五隻精神體。

  每一隻身上的黑線都清乾淨了,毛色、鱗面、甲殼都泛著乾淨的底色。

  非洲豹最先站起來,用鼻尖碰了碰她手背然後退回主人身邊。

  黑曼巴遊走的時候在她腳踝上留下一線冰涼的觸感。

  鱷龜爬回主人腳邊時甲殼邊緣的暗金色紋路比來時亮了一度。

  薩摩耶在她手心舔了一下才走。

  五個人身上的動物特徵在緩慢消退。

  貓耳哨兵的耳朵,從尖變圓縮回了正常的大小形狀,灰色碎發重新蓋住了耳廓。

  其他幾人的皮膚鱗紋慢慢平復,指間蹼狀連接消去,瞳孔從豎變圓。

  人群中一個哨兵先喊了一聲,然後更多人跟著喊起來。

  那聲音從低到高,從幾個人的喉嚨里湧出來混成一片,像某種沒有經過排練的儀式。

  "從今天開始,這條命就是嚮導小姐的了。"

  有人喊了一句,後面的人跟著重複了一遍,聲音此起彼伏地疊在一起。

  敖武站在蘇星冉側後方,他伸手用指腹輕輕擦了一下她額角的細汗,

  動作很慢,指腹擦過去之後沒有立即收回來。

  "休息一下。"他說。

  蘇星冉沒有看他,她的視線還在那五個正在恢復的哨兵身上。

  胸口那股暖流還在緩慢地流淌,經脈里還有殘餘的溫度。

  她覺得離什麼東西只差一點點了,像一個關鍵的間隙被什麼東西堵著。

  只要再多一點力就能推開。

  但黑線已經摘乾淨了,她吸了口氣站起來,膝蓋彎了一下又伸直。

  "回去睡一覺。"她說。

  敖武收回手,薩摩耶在他腳邊安靜蹲著,沒有再搖尾巴。

  蘇星冉轉身往來路走,腳步比平時慢一些,但每一步都穩。

  她回到宿舍之後洗了澡換了睡衣,沒有吃任何東西就躺進了被子裡。

  頭沾上枕頭的一瞬間意識就沉下去了。

  再醒來時窗外天光已經是新的一天了,她躺著沒動。

  感覺到頭頂那一層區域有輕微的麻脹感,不是痛,像有什麼東西從皮膚底下往表面慢慢推。

  她伸手摸了摸頭頂,頭髮和頭皮都正常,溫度也正常。

  "小八。"她躺著說,"幫我檢查一下頭頂。"

  【掃描中 未檢測到寄生蟲或異常增生物

  毛囊活性正常 頭皮健康 神經反應正常 】

  蘇星冉把手放下來,那種麻脹感還在,極輕微。

  像一台機器在內部運轉時產生的振動傳到外殼表面。

  她坐起來換了衣服,去浴室洗臉的時候頭髮被水打濕了幾綹貼在額角。

  她洗完臉之後吹頭髮,小八的手形舉著吹風筒在她頭頂移動,暖風均勻地拂過髮根。

  蘇星冉閉著眼站著,頭皮上的麻脹感在熱風裡變得明顯了些。

  然後她聽到了一個聲音——從她頭皮內部傳來的,極輕極短的一聲"啵",像氣泡從水底升到水面破裂的聲響。

  她的手抬起來捂住了小八的吹風筒,小八的手停了,暖風也停了。

  她把吹風筒從它手裡接過來放在檯面上,轉身不緊不慢地走出了浴室。她穿過客廳的時候腳步沒有加快,走到洗手間門口時她推開門進去,從裡面把門反鎖了。

  洗手間的鏡子是整面牆的,邊框嵌著一圈暖色的燈帶。

  她站在鏡子前面低頭先看了一會兒自己的手,然後抬頭。

  她把頭頂的頭髮從中間分開,露出一條乾淨的白色頭皮線。

  鏡子裡的影像和平時沒有什麼不同,燈光均勻地鋪在她臉上。

  她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翻轉手腕,然後又抬頭重新面向鏡子。

  她緩緩扒開頭頂的黑髮,把頭壓低了湊近鏡面,視線聚焦在髮根分界線的位置。

  鏡子裡,她的頭頂正中有一道極細的裂紋,窄得像一根髮絲的寬度。

  從髮際線附近的頭皮表面裂開,縫隙邊緣是乾淨的肉色,沒有血,沒有液體滲出。

  裂縫下面隱約透出一點淡金色的光澤,像有什麼東西從裡面在往外頂。

  她站在鏡子前面看著那道縫,它沒有再變寬,也沒有再閉合。

  它就安靜地躺在她的頭頂上,在那道髮絲般的縫隙下面,有一線隱約的金色在微微閃爍。

  她抬手輕輕碰了一下,指尖觸到的頭皮表面溫熱而完整,裂縫的觸感極淺,像乾燥的皮膚上一層很薄的紋路。

  她收回手對著鏡子又看了幾秒,然後把頭髮放下來蓋住那道縫隙。

  她把額頭抵在鏡面上,冰涼的觸感貼著皮膚。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退開,擰開水龍頭洗了把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