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澈站在巷口，銀灰色瞳孔里的磨損痕跡在暗處格外清晰。
"一百萬精神損失費已經轉給你了。"他說。
蘇星冉的光腦震了一下。
她低頭，帳戶彈出入帳通知：+1,000,000星幣。
數字還沒在眼前停穩，緊跟著跳出第二行：自動扣款-980,000星幣。
備註欄寫著"蘇氏財閥代償債務"。
她帳戶餘額從負三百萬變成了負二百九十八萬。
一百萬在眼前閃了一下就沒了。
"……謝了。"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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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澈神色不變。
"另外，希望你能重新檢測一次嚮導等級。"
蘇星冉攥著擦破皮的手肘，低頭看了一眼腳邊沉睡的翠綠巨蟒。
"為什麼？"
"D級嚮導無法安撫畸變種。"蕭澈說。
"聯邦歷史上沒有先例。你的等級可能需要重新核定。"
蘇星冉沉默了幾秒。
她明白他的意思。
她之前想低調，想藏，想在不惹眼的情況下安安穩穩活下。
但那條蟒蛇趴在她面前了，鱗片還沾著她的體溫。
她的事已經傳出去了，至少今天在場的人都看見了。
低調這條路斷了。
"可以。"她說，"但有個條件。"
"你說。"
"不管測出什麼等級，"蘇星冉抬頭看他，"我的安全和生活保障不變。"
蕭澈嘴角動了一下，不算笑。
"你剛來第一天，已經安撫了一名S級哨兵和一名畸變種。
黑塔不會放你走。
你的安全和自由，是黑塔的最高優先級。"
蘇星冉沒有再說話。
她最後看了一眼巨蟒沉睡的輪廓，轉身跟著蕭澈往巷子外面走。
身後兩個哨兵上來用懸浮擔架把蟒身抬起來，蟒頭垂在擔架邊緣一晃一晃，金色瞳仁還閉著。
檢測中心在B棟三層。
升降梯門開時，走廊里迎面走出一個人。
柯星朔看見蘇星冉腳步就停了，眼裡的光從驚訝轉到某種她形容不出的熱。
他走過來時步伐比平時快兩拍，在離她一步遠的地方站住。
"我今天做了精神力複查。"他說。
蘇星冉想起早上的事。
雪團趴在她腿上翻肚皮，咕嚕聲震得她掌心發麻。
"結果？"
"暴動值從96%降到91%。"柯星朔說，"直接降了五個點。"
他身後還站著兩個銀河戰隊的隊員，手裡各拎著幾個透明袋子。
柯星朔頭也沒回朝後面伸手，隊員把袋子遞進他掌心。
他把袋子轉交到蘇星冉手上——一袋深紫色的葡萄，一袋沉甸甸的梨，還有一小盒封著蓋子的翠綠色果子，盒面上貼著"純淨植物"四個字。
"謝禮。"他說。
蘇星冉抱著滿懷的東西，袋子勒進指腹里墜得沉。
她低頭往袋子裡掃了一眼，光腦小八已經算出了估價範圍。
紫霜葡、清水梨、翠青果，加起來至少五六千星幣。
她嘴上說了聲"謝謝"，手已經把袋子收進了空間紐。
兔子戒指亮了一下，袋子消失了。
"順路？"柯星朔問。
蘇星冉看了蕭澈一眼。
蕭澈站在升降梯旁沒有說話，銀灰色瞳孔里的顏色略沉了一點。
蘇星冉轉頭對柯星朔說："去檢測中心。"
"我陪你。"
柯星朔站到她旁邊，肩線微微朝她那邊偏了兩寸，像一堵牆側過來半面。
蘇星冉沒拒絕。
三個人往走廊深處走，柯星朔走在她右側，蕭澈在她左前一步的位置。
經過拐角時，柯星朔放出了雪團。
白貓從空氣里跳出來落在蘇星冉肩上，爪子扒住她衣領，毛茸茸的尾巴繞到她脖子後面掃了掃。
蘇星冉抬手把雪團從肩頭摘下來摟進懷裡。
貓在她臂彎里翻了個身，露出軟白的肚皮。
她手指插進絨毛里揉了兩下，胸腔里那點緊繃慢慢鬆開了。
檢測中心的門是白色的，上面嵌著聯邦標準的藍色十字標識。
蕭澈推開門側身讓她先進，柯星朔跟在她身後半步。
裡面的空間不大。
一張金屬台，台上放著幾塊圓形感應片，旁邊立著一台半人高的儀器。
檢測人員是個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看見蕭澈的肩章立刻站起來立正。
"長官。"
"給這位嚮導做全項等級檢測。"蕭澈說。
檢測人員的目光落在蘇星冉身上。
他打量她的速度很快，目光在她衣領內側的黑金色徽章上停了一拍。
然後他請她坐到金屬台前。
"請您把後頸和額頭貼在感應片上。"他說。
蘇星冉把雪團放到膝蓋上，彎腰把後腦勺湊過去。
感應片冰涼地貼住她脖頸根部，額頭那塊同時貼上。
儀器發出一聲短促的蜂鳴，檢測人員盯著屏幕上的數據流。
三秒後蜂鳴停了。
檢測人員看著屏幕上的字，瞳孔微微一縮。
"精神健康。"他念出聲，"精神體：無。等級：D。"
他抬頭看了蘇星冉一眼，目光和剛才不同了，加了某種她熟悉的審視成分。
無精神體的嚮導——星際通用的說法是"殘次品"。
覺醒不完全，精神海不存，精神體不顯，除了那巴掌大的0.7平方米領域之外什麼都沒有。
檢測人員手指搭在終端邊緣敲了兩下。
他餘光掃過儀器旁邊立著的另一塊屏幕，那塊屏幕上還保留著柯星朔今早複查時錄入的安撫記錄。
他的目光在"安撫效果：顯著"幾個字上來回滑了兩遍。
"不介意的話，"他遲疑了一下，"再測一次？"
蘇星冉低頭看了眼光腦。
她剛才已經看到結果了——無精神體，D級，和之前一模一樣。
但她點了點頭。
"可以。"
第二次感應片貼上去，蜂鳴聲一樣短促。
屏幕刷出來的數字和第一遍完全相同。
檢測人員盯著那行"無精神體"沉默了幾秒，輕輕嘆了口氣。
他合上終端時動作比開機時慢。
"可惜了。"他說，聲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語。
蘇星冉把雪團從膝蓋上抱起來，貓的體溫烘著她手心。
她站起來對檢測人員笑了一下，嘴角翹起來的弧度平穩。
"謝謝。"
柯星朔站在她身後，腰背挺得很直。
蕭澈靠在門邊的牆壁上，他手裡的水杯已經空了，還拿著沒放下來。
檢測人員看著那個D級結果，又看了一眼柯星朔錄入數據里"暴動值降5%"的那一行，嘴唇動了動沒再開口。
蘇星冉抱著貓往外走。
經過門口時蕭澈跟上來走在她左側，空水杯攥在手裡，杯壁被他攥得微微發燙。
"結果不影響你的待遇。"他低聲說。
蘇星冉嗯了一聲。
她低頭撓了撓雪團的下巴，貓在她懷裡咕嚕咕嚕響，尾巴尖捲住她小指繞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