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哨聲落下,沈夜已經抬手熄了院中燈籠。
翠珠從內室探頭,臉色發白,「姨娘?」
「進屋。」
沈夜沒有回頭,聲音壓得很低,「把門栓上,誰叫都別開,除非聽見我敲三短一長。」
翠珠嘴唇動了動,最後什麼都沒問,拉著碧桃和青竹進了內室。
木門落栓的聲音很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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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一刻鐘,陳六從院牆外翻進來,落地無聲。
「姨娘,十餘人越牆而入,分三路包抄。大人已在主宅布防。您——」
「我在這裡不動。」
沈夜直接打斷他,「告訴裴玄,我這邊無需增援。你去主宅支援。」
陳六眉頭一緊,「可東廂是他們目標。」
「所以我不能動。」
沈夜把匕首扣在掌心,眼神冷靜,「我一動,他們就會跟著變。東廂守住,主宅別亂。你留在這裡,只會浪費人。」
陳六仍有猶豫。
他想起那夜沈夜徒手制敵,也想起她畫過的路線、布過的陷阱。她不是逞強,她是真的算過。
外頭又傳來一聲極短的哨音。
主宅方向已經交上手了。
陳六咬牙,「沈姨娘小心。」
「走。」
陳六翻牆離開。
沈夜轉身,將正屋燈燭全部熄滅,只留內室門縫裡透出一點極弱的光,又很快讓翠珠用布遮住。
東廂陷入黑暗。
她把院門內側的木栓扣好,卻沒有完全堵死,而是在門後斜放了一隻陶罐。若有人強推,陶罐會滾落,聲音足夠驚動她。
隨後,她退到院門側面的暗影里。
這裡正對後窗,卻不在翻窗者第一眼能看到的位置。左側是花架,右側是石桌,腳下她早已清過雜物。
她能進,能退,也能殺。
府中遠處傳來兵刃相撞的聲響,很快又被壓低。裴玄的人訓練有素,不會讓動靜擴散太大。
東廂這邊暫時沒有聲息。
沈夜呼吸放得很慢。
她不去猜來了幾人,只聽。
屋檐上有極輕的瓦片摩擦聲。
不是貓。
人的重量再輕,落點也不同。
沈夜手指輕輕壓住匕首柄。
三息後,後窗方向傳來一聲幾乎聽不見的「繃」。
細線斷了。
床頭那隻被布包住的小銅鈴發出一聲悶響。
內室里,翠珠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沒讓驚呼漏出來。
沈夜沒有動。
窗栓被一把薄刀挑開。
來人很謹慎,先推開一條縫,停了片刻,確認屋內沒有聲音,才慢慢翻入。
那人落地時,腳尖正踩在木箱上。
木箱底部早被拆松。
輕微一聲裂響,他身體失衡,膝蓋往下一沉。
也就在這一刻,沈夜從側後方貼上去。
她沒有用刀割喉。
動靜太大,血腥味也會引來更多人。
她左手扣住那人下頜,右手夾著一枚細釘,精準扎入後頸麻痹穴位附近。
那人身體一僵,手裡的短刀還沒抬起,便軟了下去。
沈夜順勢托住他,沒讓他砸在地上。
第一個。
解決。
她把人拖到花架後,用布塞住嘴,反綁雙手,又摸走他腰間短刃。
這一套動作快到內室里的翠珠只聽見一陣極輕的布料摩擦。
外面沒有其他聲音。
沈夜蹲在暗處,指尖摸過來人的衣袖。
粗布外衫,裡面是貼身軟甲。
不是普通打手。
侯府這次來的,是真正會殺人的人。
她把短刃別到腰後,重新回到盲角。
過了片刻,院牆外傳來兩聲鳥叫般的短哨。
像是在確認。
後窗沒有回應。
外頭的人顯然察覺不對。
沈夜眼神微冷。
他們會換路。
果然,院牆左側有兩道影子同時翻入。
一個身形高大,手持長刀。落地時壓得很低,刀鋒先掃過身前,防的是暗處偷襲。
另一個身形纖細許多。
腳步輕,落點穩,右手按在腰間刀柄上。
月光從雲縫裡滑出一點,照出那張熟悉的臉。
阿綾。
她比上次扮繡娘時少了幾分偽裝,眉眼冷硬,袖口收得利落,虎口處的繭在暗光里也能看見。
阿綾視線先掃過後窗,又落在花架旁。
她看見了地上被拖過的細痕。
「她在院裡。」
阿綾聲音很低。
高大男人握緊長刀,「一個外室,倒會藏。」
沈夜沒有出聲。
阿綾往前走了半步,忽然停住。
她那天來「請教針法」時摸過地形,知道東廂院子不大,也知道花架、石桌、後窗的大致位置。
可現在院裡的擺設變了。
門後有罐,窗下有塌箱,石桌的位置也偏了半尺。
全是針對入侵者改過的。
阿綾眼神沉下來,「小心,她不簡單。」
高大男人顯然不太信,「再不簡單,也只是個女人。」
話音未落,沈夜動了。
她沒有沖阿綾,而是抬腳踢出一枚碎瓷片。
瓷片擦著地面飛向高大男人腳踝。
男人反應很快,長刀下劈。
刀鋒砍碎瓷片的瞬間,沈夜已借花架遮擋換位,短刃從側面掠向他的手腕。
阿綾拔刀更快。
「在這裡!」
刀光橫切而來,逼得沈夜收手後退。
三人在黑暗中錯身,兵刃擦出刺耳的短響。
內室里,翠珠攥緊髮簪,手心全是汗。她聽見外頭刀聲,每一下都像砍在心上。
碧桃和青竹臉色慘白,卻不敢出聲。
沈夜被兩人夾在院中,身後是石桌,左側是花架。
高大男人的刀重,阿綾的刀快。兩人若形成合圍,她這具身體撐不了多久。
所以她不能讓他們合。
她往石桌後一退,高大男人立刻追上,長刀劈下。沈夜側身避開,刀鋒砍在石桌邊緣,濺起一片碎屑。
阿綾從另一側繞來,刀尖直取她肋下。
沈夜反手用匕首格擋,腕骨被震得發麻。
她順勢後撤,半個身子隱進花架陰影里。
阿綾目光一冷,「別讓她拖時間。」
高大男人低吼一聲,雙手握刀,直衝過來。
沈夜眼神沉了沉。
她知道,真正難打的還在後面。
阿綾的刀,已經到了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