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夠了!」這樣的話,蕭煜已經聽了太多。
褚衛無奈地抬起頭,只見帝王眉間已染了怒意。
仿佛他再說一句姜美人的是非,便會死無葬身之地。
這麼多年,陛下一向最是看重和信任他,這是陛下第一次對他這樣動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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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恕罪。」
褚衛彎腰跪在了地上。
蕭煜擺擺手,「退下,以後無朕令,不得擅入御書房。」
褚衛再次頓了頓。
可縱使再心有不甘,他也不敢再說。
陛下以前從不會將女人放在心上。
可現在,有個女人,流幾滴眼淚,陛下便徹底失了理智。
他不再冷靜,不再謹慎,只偏信她一言。
褚衛從懷中拿出一份密報,恭恭敬敬地放在案上,退了出去。
待殿門合上,蕭煜抬腳,走到了木架前。
他伸出手,想打開暗格看一看。
可猶豫幾番,又緩緩放了下來。
過了一會兒,再次抬手。
又再次放下。
信她一次吧,蕭煜,他對自己說。
你答應過她,你會改的。
別再讓她傷心。
別再讓她對你失望。
別讓這份來之不易的愛,毀在了你疑心上。
他在那木架前,站了許久,沉默了許久。
最後,轉身走了。
他忽然感覺渾身很輕巧。
他想,卸下防備,全心全意地相信一個人,也並不是很難的事。
*
大理寺獄。
十幾個東羌大臣正議論紛紛。
「聽聞那大靖皇帝蕭煜一向心狠手辣,殘暴無比,明日說是宴請我們這些人,不會到時候,將我們全都殺了吧?!」
「怕什麼?!如今東羌還餘下不少將士,心裡肯定不是甘願臣服的,若他殺了我們,必將再次挑起暴亂。」
「我們活著,才是對他有利的。」
「聽說朝露殿,是大靖宴請有功之臣的地方?」
「是啊,在朝露殿擺宴席,擺明了是有求於我們!」
「各位都是東羌的重臣,如今卻要屈居人下,受他國皇帝擺布,難道不覺得恥辱嗎?」
說這話的人名叫的元烈,是其中一個部族首領的親信。
他身旁的人,是他同族的兄弟元臻。
跟著贊同道:「東羌被賊人踏平,王上也被害死了,此仇不報,我們怎麼對得起王上,怎麼對得起東羌的百姓。」
「明日見到蕭煜,不如趁機殺了他!」
「這……」儘管這些人當初喊著為了東羌身先士卒,可真到了這性命攸關的時刻,卻是沒這個膽子的。
「皇宮之內,定然兵力眾多,層層防衛,要殺皇帝,談何容易?」
一個滿臉卷鬚胡的人道:「你們要是送死,你們自己去,不要連累我!」
當初首領被殺之後,他是第一個降的。
眾人都瞧不起他。
紛紛嗤道:「我們東羌漢子鐵骨錚錚,怎麼就出了你這麼個玩意!」
*
翌日,眾人跟隨宮人,來到朝露殿。
皇帝還未駕臨,他們便都隨意找了個位置落座。
大部分人,都屏息凝神,不敢大意。
只有個長相粗獷,皮膚黝黑的壯漢嚷嚷道:「明明是宴席,怎麼無酒也無肉,這便是大靖皇帝的待客之道嗎?」
殿外,太監一聲高喝。
「陛下駕到!」
一身華貴龍袍,頭戴冠冕的男人,踏入殿中。
眾人的視線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身上。
這便是大靖皇帝。
那個傳說中,手段狠厲,弒兄殺弟,滅盡親族的少年天子。
仿佛被他這股睥睨天下的凌厲氣勢所懾,本來坐著的人,都不約而同地站起來,面上帶了些恭敬。
蕭煜坐在龍椅上,居高臨下掃掃視眾人一眼。
有的面無表情,有的帶著敬意,有的滿眼不屑。
「陛下都來了,便趕緊開宴吧,我等都餓了。」正是方才高聲嚷嚷的那個壯漢,名叫拓跋宏。
他是東羌王氏收養義子,是以並未被殺。
蕭煜看向他,勾了勾唇,吩咐宮人道:「還不快去準備,怠慢了貴客可如何是好?」
他語氣溫和,聲音平緩。
不少人都放鬆了警惕,覺得這大靖天子,表面上看著嚇人,其實也不過如此。
有求於人的時候,誰不是低聲下氣?
但是他們很快便改了想法。
並未有宮人端來美酒佳肴,而是侍衛押著一身囚服的陸凌走進殿中。
眾人見到陸凌,都一臉震驚。
這個沒用廢物,早就該和公主一起去了,竟然還有臉活在世上。
「蕭煜,你這個陰險小人,你到底要做什麼?!」
陸凌先是罵完了那高位上的人,又看向在場的一眾東羌朝臣。
「你們這些人,平日裡自詡為了家國,這會兒竟也做了背主求榮的狗!」
他話音剛落,侍衛抬進來一塊燒紅的鐵板。
鐵板很厚,足有一人高,表面泛著能灼燒人眼的赤紅色光,邊緣還滋滋冒著細碎的火星。
在場所有人,眼瞧著那些侍衛,像是他們部落里平日做烤肉一樣,將陸凌整個人都放在了鐵板上。
「啊——」
瞬間有熟肉的香味,混著陸凌悽厲的慘叫聲,蔓延開來。
有御廚拿著刀,從陸凌的胳膊開始,像是片魚片那樣,從他身上割了一片又一片焦香的肉下來。
御廚刀法極好,偏偏避開了致命處,始終留著陸凌一口氣,讓他清晰地感受著每一刀劃開皮肉的感覺,看著自己像是那案板上魚肉,被人肆意宰割、裝盤。
他渾身上下都在不受控制地抽搐,額角青筋暴起,混著血水的唾沫從嘴角溢出來。
「蕭煜,你有本事殺了我,殺了我……」
此刻,於他而言,死已經成了一種奢望。
聲音從最初的嘶吼,漸漸變成破了音的痛苦悲鳴。
「我到了陰曹地府,也不會放過你!」
「你一定不得好死!」
血不停地流下來,澆在燒紅的鐵板上,蒸騰起陣陣白氣。
御廚擦了擦汗,動作依舊從容不迫。
武將常年帶兵在外時,缺了糧草,為了活命也會偶爾拿人肉充飢。
可是他們都是吃的死人。
烤活人,還是頭一次見,心中巨駭。
幾個膽子小一點的文官,直接癱軟在地。
蕭煜靠坐在龍椅上,單手撐著額,淡淡道:「聽說東羌人,都喜歡吃這現烤的肉,甚是鮮美,這是御膳房待了幾十年的御廚,朕瞧他刀法極好,特意讓他來款待諸位,略表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