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耳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姜寧睜開眼。
瞧見蕭煜已經穿戴整齊，正坐在床邊看摺子。
他身邊的那梨花小几上，摺子已經堆了厚厚的一沓。
想來，他已經看了好一會兒了。
「陛下怎麼不叫醒妾身？」姜寧想起今日還要出宮的事情，急忙坐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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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熬得晚，便想讓你多睡會兒。」
蕭煜伸手，從旁邊的架子上拿了衣裳，給她穿上。
「沒事，不急，時辰還早。」
將盤扣系好，他又給她加了一件夾襖。
屋內有暖爐，並不算太冷。
姜寧看了看自己身上厚厚的衣裳，「陛下這是要將妾身包成粽子？」
蕭煜笑了笑，「昨夜下雪了，外邊冷，你多穿些，免得著涼。」
「下雪了？」姜寧臉上有些欣喜。
「怎麼，很喜歡雪天？」蕭煜問。
姜寧點了點頭。
她很喜歡堆雪人玩兒，還總是和那些宮人們在雪地里打鬧。
她記得，有一次，她扔出去一個雪球，剛好砸到了賀嶼安的腦門上。
糊了他滿腦袋的雪，那樣子好笑極了。
她笑話了他好久，可他也不生氣……
不知不覺就想遠了，姜寧回過神，「白茫茫的一片，很美。」
蕭煜笑了笑，起身抱著她往外走。
「用完早膳，朕帶你出去瞧瞧。」
*
相府。
慕容璟剛剛整理完一份奏疏，他擱下筆。
朝外間吩咐道：「關知，備馬。」
關知問道：「今日不必上早朝，相爺要去何處？」
往日免朝的日子，相爺總要在書房裡整理半日各地送來的機要文書，今日卻天剛亮透就要出門。
「去一趟京郊難民營。」
慕容璟將桌案上各地賑災回執文書，攏到一處放好，起身往外走。
昨夜下了大雪，也不知那些難民有沒有全部安置妥當。
陛下今日，想必也會過去一趟。
*
想著待會要乘馬車，姜寧只吃了個五六分飽。
臨出門前，蕭煜拿了一件銀狐毛的斗篷，把她整個人都裹得密不透風，又塞了一個手爐在她懷裡，才牽著她往外走。
雪下了整夜，此刻已經停了。
入目皆是一片雪色，紅牆白瓦。
「沒有馬車嗎？」姜寧歪著頭問。
這麼遠的路，難不成要走到宮門口去。
「不是喜歡看雪？」蕭煜道。
姜寧一噎，默默低下頭。
兩個人就這樣肩並著肩，往前走。
宮道上的積雪還未來得及清理，二人經過的地方，留下兩道淺淺的腳印。
「陛下日理萬機，這樣會耽誤陛下的時間。」姜寧道。
「不會，和你在一起，朕從不覺得是在耽誤時間。」
說起來，當初他為了登上皇位，不得已籠絡各方勢力，身邊多了不少女人。
那些女人留到現在，也不過是為了平衡朝堂。
一直以來，他只是將她們當做棋子，從未真心實意地待她們，也從未正眼瞧過她們。
他以為，他這一輩子，都會是這樣。
可是直到她的出現……
他自己都覺不可思議。
他有一天，居然會喜歡上一個女人，還是一個敵國的女人。
她弱小，可憐，身份也並不高貴。
這宮裡，誰都能欺負她。
可就是這樣的她，走進了他心裡。
讓他時刻惦念，讓他想將這天地下最好一切，都給她。
姜寧身上的衣服並不輕，走了這麼遠的路，確實有些累了。
她想讓蕭煜弄輛馬車過來，卻擔心壞了他的興致，遲遲未開口。
蕭煜發覺身邊的人速度慢下來，不禁問道：「累了？」
姜寧想了想，還是點點頭。
見她這個問題還要猶豫片刻才回答，他有些不悅。
「累了同朕說便是，以後心裡想什麼，都不許瞞著朕，知道了嗎？」
她瞞著他的事多了。
姜寧乖乖點頭。
蕭煜捏了下她軟白的臉蛋，隨後轉身。
他一身玄色大氅，衣料上暗繡的雲紋，在透過雲層的日光下若隱若現。
本是挺拔的身姿，慢慢在她面前彎了下來，直至半蹲在地上。
「上來。」
姜寧愣在原地，久久未動。
他居然要背她？
「這怎麼行？」她往後退了小半步。
蕭煜沒說別的，只重複了一句，「上來。」
高傲的雄鷹，平日裡永遠俯瞰萬里山河，卻在此刻，心甘情願地低下了頭顱。
姜寧伸手，從後面勾住他的脖子，小心翼翼地靠上去。
他身上滿是清冽的氣息，隔著一層厚厚的衣料，也似乎能感受到底下溫熱的肌膚。
他經常抱她，背她還是頭一次。
蕭煜雙手圈緊，將她牢牢護住，緩緩站起身。
她身量很輕，壓在身上，都好似沒什麼重量。
「陛下從前，背過別人嗎？」姜寧問。
「想什麼呢？」蕭煜好像聽見了什麼很好笑的話。
他是天子，誰敢讓他彎下背脊。
「只有你一個。」
不管是從前還是以後，都只她一個。
他背著她，穩穩地往前走。
姜寧低下頭，離他更近了些。
帶著些涼意的臉，緊貼挨著他的側頸處。
「真好」，她說，「只有妾身才有這樣的福分。」
馬車等在宮門前。
陳斂和阿絮等一眾人都侯在那裡。
姜寧上車之後，對蕭煜說道：「陛下，阿絮說她來了這麼久，都沒見過宮外什麼樣，不如放她出去逛逛？」
「你身邊怎麼能沒人伺候？」蕭煜道。
「妾身跟著陛下，不需要人伺候。」姜寧抱著他的胳膊。
「罷了罷了，你讓她去吧！」
到了難民營，他本也只打算讓姜寧一直在馬車裡待著的，想來婢女在不在，也沒有太大的關係。
姜寧看了眼阿絮，「你自己去玩兒吧，想來應該過不了多久我同陛下就回宮了，你抓緊些，別玩兒太晚。」
阿絮自然明白她的意思，「奴婢知道了，多謝美人。」
*
院子裡厚厚的一層雪。
麗妃正在院子裡，同宮人打雪仗。
她穿著件梅紅色貼身夾襖，頭上也沒帶什麼繁複的頭飾，倒像個還未出閣的小姑娘。
她手裡攥著個剛團好的雪團，指尖凍得發抖也不在意，笑著往躲在樹後面的芳月身上扔。
旁邊的幾個宮女不敢真躲，又怕掃了麗妃的興致，只能攥著小雪團往麗妃腳邊扔過去。
麗妃笑著跑開，眼中滿是驕傲。
「一群廢物，這麼多人，砸不中我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