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都是漆黑一片,姜寧什麼也看不見。
只是好像聽見,有個人,一直都在同她說著話。
他說,他錯了。
他總是在重複同樣的話。
語氣里滿是愧疚,溫柔得不像話。
可這聲音,還是讓她想起了許多痛苦地回憶。
她看見了小桃被活生生打死,看見自己暴曬在烈日之下,看見有刀刺進自己的身體,她渾身都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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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喜歡這個說話的人。
她要去找她的少年郎……
天快亮時,姜寧的手指輕輕動了一下。
蕭煜睡在她的身側,本就沒有睡太熟,感知到她的動靜,瞬間清醒過來,目光緊緊盯著她的臉。
沉睡中的姜寧感覺得到,有人在阻撓她。
他禁錮著她,不讓她逃離。
她不願待在這裡的。
掙扎間,她好像看見了賀嶼安。
「阿嶼……」
她的阿嶼,是北涼最英勇的小將軍。
他騎在高頭大馬上,一身銀色的鎧甲,英姿颯爽。
他朝著她伸出手。
他說,「阿寧,我帶你回家。」
回家……
她好想回家……
姜寧猛然睜開了眼。
她方才又夢到以前的事了。
她不願意去想以前的事,怕自己會在蕭煜面前露出破綻。
可越是極力地壓制,內心就越是渴望。
當她陷入昏迷,意識不能由她的本能主導的時候,內心深處被壓制的那些渴望,就會瘋狂滋長,侵蝕她整個大腦。
她是真的害怕,自己哪一天,會在夢裡現了原形,功虧一簣。
「寧兒。」
一道極溫柔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姜寧內心狠狠一震,面上卻極力克制住那本能驚懼。
她側過頭,映入眼帘的,是蕭煜那略顯疲憊又帶著幾分欣喜的面容。
她張了張嘴,聲音微啞:「陛下……」
蕭煜連忙拿了一杯溫水,小心翼翼地餵她喝下。
方才剛醒來的時候,姜寧便發覺,這裡不是安慶殿,而是廣陽宮。
她不知睡了幾日,他們已經從行宮回來了。
「寧兒……」
蕭煜看著姜寧,心中頭一次這般忐忑。
他擔心姜寧不肯原諒他,還固執地要離開他。
姜寧喝了些水,蒼白的嘴唇終於有了一絲血色。
她注意到他手上的繃帶,眼中適當流露出幾分心疼。
「陛下的手……」
之前她一陣尋死覓活的,想必已經消耗了他不少的耐心了。
過猶不及。
她像以前無數次一樣,開始主動向他認錯。
「都是妾身不好,妾身疼得昏了頭,才做出衝動的事。」
「不怪寧兒,都是朕的不是。」
蕭煜擁緊她,輕輕地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個吻。
他還以為,他還需要再等上一段時間,卻沒想到她這麼快就原諒了他。
那個婢子說得對,她終歸是捨不得怪他的。
「只要寧兒別生朕的氣,朕便心滿意足了。」
姜寧小心地捧著他受傷的手,眼中的心疼再也藏不住。
「其實,在陛下不顧一切跳下水救妾身的時候,妾身就已經後悔了。」
「妾身不應該同陛下鬧脾氣的,還害得陛下受傷,妾身萬死也難以贖罪。」
「什麼死不死的?」蕭煜連忙道:「以後,不許寧兒再將這個字掛在嘴邊。」
「陛下……」姜寧撲進他懷裡,用了自己最大的力氣,抱緊了他的腰身。
「陛下不怪妾身無理取鬧便好,妾身還以為,陛下會不要妾身了……」
「怎麼會呢?」
他溫柔地撫著她的頭,語氣里滿是疼惜。
「朕永遠不會不要寧兒的。」
他的手掌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安撫著她。
此時,天色已經完全亮了。
馮四捧著朝服站在外面,已經候了已經有一會兒了。
「陛下,早朝的時辰到了。」
姜寧聽到聲音,連忙抬起頭。
「陛下快去吧,莫要誤了早朝。」
蕭煜卻捨不得鬆開手,「怎麼辦,朕不想去了,朕只想陪著寧兒。」
他日盼夜盼,好不容易盼到人醒了。
此刻溫香軟玉在懷,他再也不想管其他。
「這怎麼行?」
姜寧面上雖也滿是不舍,卻還是勸他道。
「陛下怎可因為寧兒,懈怠朝政大事?」
她輕輕推著他的肩,「陛下再耽擱下去,朝臣們該議論了。」
他語氣輕飄飄的,帶了幾分戲謔,「誰敢議論,朕砍了他。」
可話音剛落,看見姜寧眉頭緊蹙,又反應過來什麼,急忙改口道:「朕就是隨口一說。」
她向來不喜歡他亂殺人的。
姜寧的眉頭舒展開,「那陛下便快些起身吧!」
蕭煜最後低頭在她的唇上啄了一口,無奈勾了勾唇,「朕有時真的希望,寧兒不要這般懂事。」
姜寧見他終於肯起身,也在他後頭撐著身子起來,要伺候他更衣。
可下一瞬,卻被他按回床榻上。
「你好好歇著,下人來就好了。」
蕭煜用錦被將人裹好,目光似水注視著她,「等朕下了朝,立刻回來陪你。」
走出寢殿的大門時,他忍不住駐足,回頭看向床榻。
只見姜寧靠在床頭,眸光正一瞬不移地望著自己。
柔和的晨光中,她的眉頭那樣溫軟。
他心頭多日的煩擾和擔憂,在這一刻,仿佛都消散了。
*
西邊傳來消息,秦越率領大軍,已經連奪回了兩座丟失的城池。
只是期間不慎遭遇的一次偷襲,糧草損失了大半,還需朝廷儘快運送糧草。
眼下官員們正為此事發愁。
「陛下,往西一路路途遙遠,若是按舊例走官道,恐遭風沙延誤,誤了軍機!」
有人反駁道:「走官道雖有風險,但沿途有驛站接應,若是改走山路,山路崎嶇難行,還容易迷路,豈不是耽誤運送?」
「是啊!若是加重糧草損害,國庫恐恐難承擔!」
爭執聲此起彼伏。
蕭煜的目光掃過下方的一眾官員,最終落在慕容璟身上,「丞相覺得呢?」
慕容璟站在一眾官員中,一身鴉青色的官袍,襯得他身子更加挺拔,面容如玉般溫潤。
他微微躬身,聲音沉穩:「陛下,臣以為,兩邊都有道理。」
這算是什麼回答。
蕭煜勾了下唇,狹長的鳳眸睨著他,等著他接下來的話。
議論聲忽而小了下來,官員們也都紛紛看向了慕容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