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寧想也沒想便搖頭。
這個問題，他已經問過很多次了。
蕭煜只是輕笑。
他還是不信。
「那是你長大的地方，因為朕，你卻被送來和親，你是不是很恨朕?」
「你對朕，可是真心實意的喜歡？」
還是，都是裝的？
他目光緊縮著她的臉，不放過她任何的表情。
關於北涼那些塵封的記憶，恍然之間，都湧入腦海。
姜寧道：「北涼是妾身長大的地方，父王母后也待妾身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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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裡，蕭煜的眸光中閃過一絲危險的鋒芒。
若被烏雲遮蔽的寒潭，他的心在一點一點變更冷。
「可他們若是真的待我好，就不會送我來大靖這麼遠的地方了。」姜寧繼續說著。
蕭煜忽而一怔。
「若是陛下，您會願意將我送給別人嗎？」姜寧忽然問。
蕭煜聽到這樣的比喻，一股無名的怒火瞬間湧上心頭。
他想斥責她，卻又被她的話，戳中了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他涼薄的唇微勾，話語帶著一絲邪魅，「朕恨不得日日將你扒光了鎖在床上，你覺得朕會捨得？」
姜寧破涕為笑，臉上還掛著淚珠，卻有些紅。
「都什麼時候了，陛下還這般不正經。」
「朕說的是實話」，蕭煜笑了笑。
姜寧道：「儘管妾身千不願萬不願，日日以淚洗面，他們還是捨棄了我。」
她想起從前那些幽暗的日子，話語間滿是苦澀。
「剛來大靖的那些日子，經常吃不飽穿不暖，還要遭人打罵侮辱，受盡欺凌。」
那個時候，小桃還陪在她的身邊。
小桃比她年歲還小，個頭也比她矮上一截。
可每次別人罵她欺負她的時候，小桃總是第一個站出來，擋在她的身前，保護她。
可這樣的好小桃，蕭煜輕輕鬆鬆一句話，就杖斃了。
姜寧的身上，似乎能感覺到，那日棍棒不斷落在她身上的觸感。
她話語控制不住地，有些顫抖。
蕭煜見她這般難受，不想讓她再提過去的傷心事，安慰她道：「沒事，都過去了。」
「怎麼會過去呢？」
姜寧伸出手，輕輕撫摸著他那蒼白卻依舊俊朗的容顏。
「妾身一輩子都不會忘的，是陛下，將妾身救出苦海。」
「陛下寵著妾身，疼愛妾身，護著妾身。」
「陛下給了妾身這輩子不敢再奢求的溫暖。」
「陛下與旁人都不同，無論發生什麼，陛下永遠不會捨棄妾身。」
「在妾身心裡，陛下是妾身此生最重要的人，妾身會一直陪在陛下的身邊。」
她的眼中，滿是依戀和深情。
「上窮碧落下黃泉，陛下在哪裡，妾身就在哪裡。」
此時，不遠處傳來了陣陣腳步聲。
蕭煜警惕地將人扯進懷中，按住她唇。
姜寧緊繃著身子，一動不動。
她這戲都演到這份上了，已經真心到不能再真心了，暗衛怎麼還不出現？他非得把自己玩死不可嗎？
「還沒找到人嗎？」
方才那刺客頭子的聲音傳來，咬牙切齒。
「按理說，應該就在這附近的。」手下的聲音帶著疑惑。
刺客頭子怒喝一聲，「繼續找，就算把這山翻過來，也要找到！」
「今日若不能手刃狗皇帝，親手為死去的兄弟報仇，我誓不為人！」
有腳步聲往他們躲藏的地方靠過來，姜寧的心越跳越快，幾乎要從嗓子眼兒蹦出來。
蕭煜緊緊抱著她，用自己的身體將她完全遮擋住。
就算那刺客拔刀，先死的，也是他。
腳步聲到了跟前，姜寧甚至能恍惚看到，那刺客的腳踝在眼前的草叢中划過。
她屏住呼吸，不敢有絲毫的動作，生怕發出一點聲音。
就在這時，一隻鳥突然從旁邊的樹上驚起，發出「撲稜稜」的聲音。
刺客的注意力被吸引過去，換了方向。
姜寧鬆了一口氣，起身看向蕭煜的時候，只見他的臉色更加蒼白了。
「陛下，我們不能再待在這裡了，得趕緊離開。」
「好」。歇息了這片刻的時間，蕭煜也恢復了的體力，只是感覺身上的體溫一點點在流逝。
姜寧找了根木枝做支撐，一手攙著他的胳膊，一手攬住他的腰身，才扶他起身。
這場景似曾相識，姜寧只覺得自己這輩子是跟荒野逃生過不去了。
她不知道這裡的路，只能依著太陽的位置，勉強判斷出方向。
走了沒多久，姜寧感覺到蕭煜的身體越來越沉了。
他一直閉著眼，也不說話。
「陛下？」
她又小心翼翼地往前邁了一步，蕭煜卻忽然整個人都倒了下去……
「陛下……」
蕭煜失血過多，已經陷入了昏迷。
「陛下……」
她握住蕭煜的手，試圖再次將人背起來。
「就算是為了妾身，陛下也要堅持住好不好？」
「妾身什麼都沒有了，只有陛下了。」
「求求陛下，別離開妾身……」
往前走了不過兩步，突然腳下的地面一空。
「嘭」的一聲悶響，兩人重重摔落在一個很深的土坑中，揚起一片塵土。
姜寧只覺得渾身的骨頭都像散架了似的，疼得倒抽冷氣。
她顧不上自己，連忙爬到蕭煜的身旁。
「陛下……陛下……」
她喚了幾聲，他依舊是昏迷不醒。
*
麗妃回去換了身簡便的衣裳，便循著草地上的馬蹄印往前面走。
自從進宮之後，她已經很久沒有騎過馬了。
這會兒陡然握住韁繩，瞬間便找回了熟悉的感覺。
小時候，她跟隨父親駐守邊疆。
父親經常都會帶著她，在遼闊的草原上練習騎射。
那時的風，比現在的烈。
她卻很喜歡那種的自由自在的感覺。
「駕！」
她忍不住夾緊馬腹，加快速度，任由駿馬踏著落葉馳騁。
「娘娘，你慢點的，奴婢不會騎馬，跟不上您啊！」
芳月氣喘吁吁地跟在她身後，嘮叨個不停。
這荒山野嶺的，娘娘又不讓侍衛跟著，萬一出個好歹可怎麼是好。
「您身嬌肉貴的，可千萬當心，別傷著自個兒！」
「好了好了，你真囉嗦！」
麗妃嫌棄芳月跑得慢，便乾脆撇下她自己走。
不一會兒的，便將她遠遠地甩在了身後。
「娘娘，您一個人危險啊！」
芳月眼看著麗妃沒了影兒，擔心得不了。
可她現在就算繼續追，也追不上的。
沒辦法，只能回去找侍衛去護著娘娘。
出了獵場，她看到除了禁衛，還有許多侍衛模樣的人，守在那裡。
為首的人，有些眼熟。
她仔細一瞧，才想起來，那是陛下的驍鷹衛統領陳斂陳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