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天已經朦朧亮了,姜寧捂著手臂上的傷,用最快的速度抄近路往東走。
估摸著走到禁衛軍的正北方之後,她才踉蹌著朝禁衛軍的方向跑。
放開手時,傷口不斷湧出血液,滴落在的草木上,留下觸目驚心的痕跡。
她時不時望一眼身後,裝作是在被追殺的模樣。
「救命!」
有幾個眼尖的禁衛軍發現了她,高聲呼喊道:「那兒有人!」
姜寧配合地往他們的方向靠近,卻被枯藤絆倒,不慎滾落了下去。
蕭煜聞聲趕來,一眼便瞧見了躺在地上,渾身是血的姜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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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吸幾乎是一窒。
可他想起姜寧之前的無理取鬧,心中生出幾分不悅。
「去看看人還活著嗎?」他神色平靜地吩咐陳斂。
陳斂一愣,正準備過去。
姜寧忽然睜開眼睛,輕輕喚了一聲,「陛下……」
她伸出手,想摸摸他。
可他離她很遠很遠,他也不肯靠過來。
「也罷,陛下既然都想殺了妾身,肯定也是不願意再見妾身了。」
「妾身這副髒兮兮的樣子,陛下也必然嫌棄。」
蕭煜瞧見她的眼淚,混著臉上的血水滑落下來,滲進凌亂的髮絲里。
他蜷了蜷手指,還是抑制住上前的衝動。
她讓他錯失了殺蕭琰的好機會,他不應該一再為了她心軟,不然,她只會更加無法無天。
「妾身能在死之前,還能再見到陛下一面,無憾了。」
說完這句話之後,姜寧流著淚,緩緩閉上了眼睛。
蕭煜神色驟變,上前握住了她的手。
明明是炎熱的夏天,她的手卻如冰一般冷。
姜寧抓住機會,撲進他懷中,「陛下,妾身還以為,您再也不要妾身了。」
「不是一心尋死嗎,還在乎朕要不要你?」蕭煜眼裡沒有一絲溫度。
這種裝死騙他的小把戲,她還真是玩不膩。
姜寧渾身是傷,這會兒頭暈得厲害,力氣其實也不大。
若是蕭煜不願意抱她,輕輕用力就可以推開她。
可他並沒有,只是這樣安安靜靜地,任由她抱著。
「是妾身的錯,妾身一想到再也見不到陛下,就後悔萬分。」姜寧哽咽著。
「那你墜崖之後,怎麼不回宮,還跑到這荒無人煙的林子裡來?」
姜寧解釋道:「妾身本想死之前再為陛下做最後一件事,與睿王同歸於盡,可沒想到竟然同他一起落入水中。妾身醒來的時候,擔心他又會用妾身威脅陛下,本想自盡,可不慎被他發現。」
「他將妾身打暈,帶著妾身躲在一個山洞中。」
「不過他受了傷,沒法一直看著妾身,方才妾身趁著他不注意的時候,偷偷逃了出來。」
她說話真假參半,滴水不漏。
蕭煜聽著這些話,神色一直未變,不知是信還是不信。
大抵是不信的,但她該說話還是要說完。
「這會兒想必睿王還沒有走遠,陛下派人順著妾身逃過來的方向去追,肯定能抓住他的……」
姜寧抓著蕭煜衣袖的手,慢慢地鬆開了。
她感覺到自己的意識漸漸變得混沌,隨後陷入了一片黑暗中。
蕭煜彎下腰,一手攬住她的腰身,一手穿過她的雙膝,將她攔腰抱起。
「一隊人馬隨朕回宮,餘下的人繼續找。」
陳斂道:「陛下,按照姜美人方才所說,睿王應當是往北逃了,是否著重派人往北搜查?」
「不必。」蕭煜垂首,睨了懷中的人一眼,「按照朕原先的安排行事。」
*
蕭琰一路往西,眼看就要走出林子,卻見到前方有一隊人馬迎面走來。
還未來得及反應,那些人就沖了上來,擋住了他的去路。
「你們是誰?」看這些人的衣著打扮,根本就不像禁軍。
領頭的人下馬後,走到蕭琰的面前,遞上一份帛書和信物。
「在下李術,奉世子之命,請睿王殿下於永州西昌侯府一敘。」
「李崇煥?」蕭琰有些遲疑。
當年征西大將軍李寂跟著先帝平定江山之後,自覺交出手中兵權,請旨離開京城,鎮守永州。
先帝念其功勞,封其為西昌侯,世襲罔替。
李崇煥正是李寂的大兒子,也就是他們口中的世子。
據說從小天資聰穎,永州在他的治理之下,繁榮昌盛,百姓安居樂業。
只是西昌侯躲在永州,一向與世無爭,如今突然出現在這裡,實在令蕭琰有些匪夷所思。
他打開帛書,看清楚上面的文字,瞬間愣在原地。
沉思片刻之後,他道:「臨走之前,本王還有件事要做。」
李術聽他這意思是答應了,爽快道:「如有任何需要在下的地方,殿下儘管開口。」
*
各嬪妃已經在鳳棲宮中,陪著皇后說了半個時辰的話,麗妃才姍姍來遲。
「給皇后娘娘請安!」
麗妃心情煩躁,皇后還沒讓她起身,她便自顧自地去位置上坐下了。
淑妃皺眉看了麗妃一眼,又望向皇后,似乎在為皇后不平。
可皇后依舊從容笑著,仿佛並沒有將這件事放在心上。
她問麗妃:「妹妹眼下一片烏青,是不是昨日沒睡好啊?」
聽見皇后的話,麗妃回神,扯了個笑,「臣妾挺好的,不勞皇后掛心。」
淑妃道:「聽說陛下昨夜突然出宮,到現在都還沒回來?」
麗妃心裡翻了個白眼,這淑妃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淑妃姐姐這消息還真是靈通,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就對陛下的行蹤知道得一清二楚,怕不是專門在陛下身邊安插了什麼人吧?」
淑妃聞言,不緊不慢道:「妹妹這話從何說起,只是遣人去廣陽宮問了馮公公而已。」
麗妃端著茶盞的手停在半空,勾唇道:「是啊,身為嬪妃,自然要時刻關心的陛下,將陛下的一切放在第一位,若是什麼都不知道,如何伺候好陛下呢?」
她揭開蓋子,等放涼一些,正準備用茶。
卻好像恍然想起來什麼一般,改口道:「呀!本宮差點忘了,陛下已經很久都沒有召見過淑妃了吧,你自然是用不著伺候陛下的。」
「你——」
「好了好了,大家都是姐妹,不管陛下召見誰,也不能傷了姐妹之間的和氣。」眼看兩人就要吵起來,皇后急忙勸和道。
淑妃看了麗妃一眼,生生將這口氣咽下。
「皇后娘娘說的是,是臣妾冒失了。」
麗妃卻是像打了勝仗一般,滿臉得意,低下頭繼續飲茶。
此時,宮人進來稟報導:「皇后娘娘,為您調理身子的太醫,現下在廣陽宮中,暫時不能過來。」
皇后神色透露出些許慌亂,「怎麼,是陛下出了什麼事嗎?」
宮人道:「皇后娘娘放心,陛下無礙,是姜美人傷重,眼下太醫所有的太醫都在廣陽宮中為姜美人治傷。」
皇后正要開口,麗妃突然將茶盞重重擱在茶几上,「什麼,那個賤人竟然沒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