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寧看見蕭煜之後,心驚了一瞬。
她眸中閃著光亮,假意要朝他走過去,「陛下,沒想到妾身還能再見到陛下一面……」
剛邁出一步,蕭琰將她拉回來,匕首橫在她的脖頸間。
為了防止她再次自戕,匕首離得不是很近。
蕭煜瞧見這一幕,淡淡勾唇,「怎麼,不敢殺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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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琰握著匕首的手一頓,「你什麼意思?」
「只不過一個玩物罷了,你真以為,她能夠威脅到朕?」
蕭煜的語氣無波無瀾,看起來確實是一點也不在乎。
可蕭琰轉念一想,方才皇城周圍布滿了弓箭手,他卻還安然離開了,就證明蕭煜是不想讓她死的。
思忖之際,只見蕭煜一揮手,有侍衛遞上來一把弓。
他毫不猶豫拿起那把弓,將箭對準了蕭琰。
可蕭琰前面站著人,是姜寧。
「對你這樣一心一意的女人,你竟然真的要殺了她,你還真是沒有心啊蕭煜?」蕭琰說道。
姜寧眸中閃著淚光,「陛下,您真的要親手殺了妾身嗎?」
蕭煜眸中沒有一絲情愫,只是冷冷反問她,「你不是願意為朕而死嗎?」
「不,那是不一樣的。」
「有何不同?」蕭煜並不理解,也不想深究,直接鬆開了手。
姜寧也不躲,反而迎上去。
這一箭正中她的左肩,再往下,是她之前為他擋刀留下的傷口。
「你找死嗎?」
蕭煜的箭術百步穿楊,若不是姜寧做出這樣反常的行為,那一箭應該是正中蕭琰的心臟的。
「妾身不想死,妾身,只是有些難過。」
「時至今日,陛下對妾身,竟沒有一絲一毫的憐惜與在意。」
「讓開。」蕭煜冷聲道。
她一向懂事,這種時候,卻突然無理取鬧起來。
姜寧不語,只是她紋絲不動的身影,已經說明了一切。
蕭煜的耐心已經耗盡,他再次拿起一支箭。
這次不是想殺蕭琰,而是對準了姜寧。
姜寧笑了笑,卻眼中含淚,「陛下既然對妾身沒有一點點真心,那便乾脆一箭殺了妾身,一了百了。」
「你當真以為朕不敢殺你。」
話音剛落,他便鬆了手。
姜寧這是在威脅他,而他身為帝王,向來不允許自己的權威受到挑釁。
不聽話的玩物,不用留著。
他一直都這樣想。
可手還是下意識偏了一點。
那一箭擦著姜寧的脖頸而過,留下一道血痕。
稍有分毫的偏移,她早已命喪當場。
姜寧心跳不自覺加速,卻咬緊了牙不發一言。
他箭術極好,這麼近的距離,按理不應該偏這麼多。
「你到底想做什麼?」
看著姜寧這倔強的模樣,蕭煜眸光變得越加幽深。
他第三次拿起箭。
可這一次,他卻遲遲沒有鬆手。
姜寧緊盯著他手中的箭,眼中的淚欲落不落。
她賭贏了,蕭煜下不去手。
如此,便夠了。
她伸手,將肩膀上的箭生生拔出來,血濺在空中,一片鮮紅。
畫面似乎與當日他為她拔刀的那日重合在一起,蕭煜的心中,頓時生出一絲異樣的感覺。
他不明白這種情緒是從何而來,又是因何而起。
只是他的心緒,已經不似之前那般平靜。
淚水順著臉頰滑落,姜寧滿臉決絕,「陛下,妾身後悔了。」
「若是還有下輩子,妾身不願意再進宮了。」
「妾身也沒有這個福分,陪著陛下了,希望陛下將來能遇見真心喜歡的人,與他相守到老。」
「如今,就讓妾身再為陛下做最後一件事吧!」
話落,她向後狠狠撞去。
方才上山之前,她仔細留意了四周,她記得沒錯的話,這懸崖下面是一條河。
跳下去還有一半的機會可以活命,總比死在蕭煜的箭下要好。
蕭琰本就受了傷,這會兒姜寧突然的舉動,他來不及反應。
身子一空,同她一起掉下了懸崖。
蕭煜瞳孔微縮,手上卸了力氣,緩緩放下了弓箭。
明明決意不再手軟,可這一刻,她真的死在了他的面前,他卻總覺得,好像少了點什麼,心裡有一瞬空落之感。
「去懸崖下面找,活要見人,死……」
他默了片刻,才說道。
「死,要見屍。」
*
耳邊似有陣陣水浪聲傳來,姜寧緩緩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河邊一塊巨大的碎石上,兩條腿還泡在水裡。
她稍微動了一下,渾身像是被馬車碾過一樣酸疼,尤其是肩膀處,如被千萬根針扎著。
想來,她應該是掉進河裡之後,被衝上了岸。
環視一圈後,沒有看見蕭琰的身影,姜寧有些擔憂,撐著身子站起來,發現胳膊和腿上還有許多細小的傷口。
散亂的頭髮和衣裳全都濕噠噠地沾在身上,黏膩得難受。
陽光刺目,她抬手擋了擋,忽然瞥見了遠處那一抹黑色。
「蕭琰!」
她抬手捂著肩膀,一瘸一拐地走過去。
蕭琰昏迷不醒,他身後有幾處很深的刀傷,還在不停地滲著血。
若是不及時止血的話,他活不了多久。
可現在姜寧最擔心的問題還是追兵,按照蕭煜的性子,沒有見到屍體肯定不會放心的,一定會再派人來找他們,他們得趕緊離開這裡。
她看了看前面雜草叢生的山林,裡面傳來各種鳥獸的鳴叫聲。
這樣的地方很可能會有野獸出沒,但好在裡面林木茂密,可以很好地遮掩蹤跡。
禁軍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追過來,姜寧扯下一塊布料將傷口草草包紮了一番,立刻拖著蕭琰進了密林。
*
一場內亂結束,禁軍正在清掃皇城內外,另外又派出一部分人,大肆搜捕還在京中的睿王餘黨。
此刻,朝中重臣齊聚御書房,與皇帝一同商議後續事宜。
蕭煜已經下旨,查抄睿王府,府中奴僕一應處死。
亂黨凡官居五品以上者,夷其三族,首級懸掛於宣武門前。
再有反抗者,無需上報,全部活埋。
官員都知道,這種殘忍的手段,主要是為了震懾那些再有反心之人。
其中有些人為了迎合皇帝,建議將剩下的降兵也全部處死。
王守平知道蕭煜做事向來心狠,但這已經狠狠超出了他的預料。
他堅決反對這種慘無人道的株連政策,進言道:「陛下,現在有罪將領既然都已經伏誅,何必要牽連這麼多無辜的人。」
廖方明和江盛等人,也跟在王守平後面道,「臣附議,如今剛剛經歷大亂,政局不穩,若是株連過多,可能會造成人心不穩,京中上下人心惶惶,社稷不能安定啊!」
群臣下跪道:「望陛下寬以待人!」
「寬以待人?」蕭煜冷聲笑了笑。
「朕當初登基之時,睿王率群臣罷朝,屢次犯上。朕放他一命,甚至還留他王位,讓他享盡榮華,如今呢?」
群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都沒再說話。
蕭煜深知除惡務盡之理,「朕意已決,不必再議。」
「至於降兵,念其尚有改過之心,恕其死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