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煜走上前，扶著她，「你身上還有傷，好好躺著休息，別的事就不要管了。」
姜寧心口一沉，他轉移話題，就是不會赦免的意思。
她伸手，輕輕地扯他的衣袖，「陛下，小桃從小同我一起長大，情同姐妹，還請陛下饒她這一回，求求您了……」
這些年，姜寧在他面前一向謹小慎微，從不敢忤逆他的意思。
可小桃對她來說，不只是一個婢女，而是親人，是在這冰冷的後宮中，為數不多真正關心她的人。
這兩年，若不是有小桃和阿絮兩個人一直不離不棄地陪在她的身邊，她堅持不到現在。
她不能眼睜睜看著小桃死。
「你好好養傷，等你痊癒了，自然會有更適合服侍你的新人。」
姜寧搖頭，淚水順著蒼白的小臉流下來，一滴一滴，落在蕭煜的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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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時候，朕讓馮四親自給你挑個機靈點的。」
他一邊溫聲細語地安撫著她，一邊下令，「拖出去。」
「不要……求求陛下，不要……」
小桃想讓她不要再為她求情惹怒了皇帝，可一張嘴被堵著，說不出話來，只能嗚咽著搖頭。
她不懼死，她只是難過，以後不能陪著姜寧了。
「求求陛下，不要……」
任姜寧如何哀求，侍衛還是將小桃拖了出去。
她掙扎著離開蕭煜的桎梏，踉蹌追了出去。
摔在門邊，沒有力氣站起來了。
「不要，不准打！」
侍衛猶豫了一瞬，還是一棍子打下去。
姜寧看見小桃痛苦的神情，心如刀割。
她艱難起身，就要朝小桃跑過去的時候，蕭煜伸手，攬住她纖細的腰身，將她整個人都拽回去，死死禁錮在懷裡。
他從沒見過這樣的姜寧，這樣忤逆他的姜寧。
好像任何時候，她都是一種淡漠的表情。
甚至在床榻上，她都像戴著一張面具，讓他瞧不真切。
此刻的姜寧，卻讓他感到無比真實。
一想到姜寧對待自己時展露的那些溫順乖巧，情意纏綿，可能都是假的，他心中便生出幾分不快。
「給朕狠狠地打。」
棍棒一下一下，重重落下來，打在人的皮肉上，聲音響徹整個翠微宮。
「不要……」
姜寧越聽越崩潰，掙扎的時候，指甲不小心劃破了蕭煜的下顎。
蕭煜的臉色陰沉，正要發怒，低頭卻見姜寧暈了過去，軟軟從他懷中滑落。
他心中不悅，不想去扶她。
可手還是比腦子快一步，接住了她。
將姜寧扔在床榻上的時候，太醫匆匆趕來。
正要行禮，卻聽蕭煜冷冷道了一句：「治好她。」
「是。」
太醫緩緩抬起頭，只瞧見帝王離去的背影。
*
「什麼，陛下杖斃了姜美人身邊的那個丫頭？」
窗邊，皇后翻書的手一頓，抬頭看向貼身婢女蘭芝。
後者點了點頭，「聽說只是說了一句『麗妃苛責姜美人』，陛下便龍顏大怒。」
此番，皇后也有些摸不透帝王的心思了。
明明這段時間陛下獨寵姜美人，昨日還因為姜美人，殺了麗妃宮裡的人，今日卻又因為一句冒犯麗妃的話，就杖殺了姜美人的貼身婢女。
不過，想想今日早朝上發生的事，一切似乎都說的通了。
她嘆了口氣，臉上露出幾分悲憫，「那丫頭死的也是冤，姜美人醒了之後，告訴本宮一聲，本宮去看看她。」
話落，她低頭翻書，正巧翻到一篇《長干行》。
她默默念著，「妾發初覆額，折花門前劇，郎騎竹馬來，繞床弄青梅。」
窗外，綠葉在風中輕輕搖晃，投下斑駁的光影，像一場碎了的舊夢。
良久，皇后合上書，才發出一聲輕嘆。
「本宮與陛下，也算是自幼時便相識了，可惜陛下，卻幾乎不怎麼來本宮這兒。」
蘭芝道：「其他妃嬪得寵，也終究只是妾，娘娘貴為中宮皇后，是陛下的正妻，與陛下相敬如賓。在陛下得心中，娘娘您肯定也是最重要的人。」
皇后笑了笑，是啊，蕭煜向來與她相敬如賓，但此生，也只能是相敬如賓了。
*
還不過一日，小桃的死，便傳遍後宮。
幾個宮人聚在一個偏僻地，小聲議論這事兒。
「誰說陛下是因為姜美人才處死的那小太監，肯定是因為那小太監冒犯了陛下，根本就不關姜美人的事！」
「這宮裡最得陛下寵愛的人啊，還是麗妃娘娘！」
「是啊，小桃就因為言語冒犯了麗妃一句，便落得如此下場，我看以後啊，再也沒誰敢背後議論麗妃娘娘了！」
其中有幾個是翠微宮的宮人，她們心裡都記恨著姜寧。
因為姜寧惹怒了麗妃，害得他們這些下人，也要平白跟著受罰。
「姜美人算個什麼東西，不過是多得了陛下幾個月的寵幸罷了！」
「要論在陛下心中的份量，還是麗妃娘娘最重要！」
其中一個名叫蓮香的宮女，笑著將一隻玉簪塞進對面人的手裡，「知夏姐姐，你不是與尚宮局的人熟絡嗎，能不能幫忙說說話，讓我去別的地兒當差呀！」
這個月初十正是宮女採選的日子，會有新人進宮，會有人員調動。
這是她的一次機會。
知夏見這簪子成色不錯，勾唇道：「你想去哪兒？」
「去哪裡都行，就是不要再待在姜美人宮裡就成。」
蓮香就想在宮裡踏踏實實當差，等到二十五歲攢夠了錢，就出宮嫁人，過安生的日子。
可在翠微宮伺候，時不時就會受到主子的牽連，遭到責罰，她實在是待不下去了。
「那行，我回頭有空幫你問問別的宮裡有沒有空缺，把你調過去，也不是什麼難事。」
蓮香感激道：「多謝姐姐，多謝姐姐！」
高興之餘，她轉頭問身邊的姐妹繡畫，「你不走嗎?」
繡畫搖了搖頭。
雖然留在這裡經常會受罰，但也不是一點好處都沒有的。
整個後宮的人都知道，姜美人雖然不如麗妃受寵，卻是侍寢次數最多的。
跟在姜美人的身邊，還經常能有機會接觸到陛下，指不定哪天被陛下瞧上，飛上枝頭變鳳凰也不是沒有可能的。
蓮香跟她相處了一段時間，自然是猜到了她的想法，可身為姐妹，她不想她冒這個險。
畢竟陛下喜怒無常，稍有閃失，便會沒了性命，看小桃就知道了。
再者，失去了這個機會，再想離開，可就沒有這麼容易了。
「你還是跟我一起走吧，至少我們還能相互照應，在宮裡平安度日。」
繡畫道：「不了，謝謝你的好意。」
在她們這些宮人的眼中，姜寧不過是一個敵國來的下賤女子。
這樣的女子都能成為美人，得到陛下的寵愛，那宮女也不是沒可能成為嬪妃的。
「那好吧！」蓮香道。
人各有志，繡畫與她不一樣，她也不好再勸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