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即將降落,請各位乘客……】
蘇晚汀盯著無名指上的戒指,鑽石在燈光下閃著細碎的光芒。
昂貴、美麗、忠貞。
她看了良久,終究取下來,隨手塞到包的夾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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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汀離開海市時還是春天。
再次踏上這片土地,風灌進領口裡,帶著刺骨的寒意。
「蘇董,這邊。」黑色轎車停在機場出口,陳家司機招手。
他為陳家工作了大半輩子,也算是看著蘇晚汀長大。
第一眼竟沒認出來。
蘇晚汀離開將近十個月,齊腰長發已剪短到下顎。
她倚靠在車窗邊,冷淡地皺著眉,司機忍不住回頭看。
他覺得蘇董氣勢更盛。
「蘇董,直接去醫院嗎?」
「嗯。」
和德集團旗下的私人醫院,擁有海市最好的醫療資源。
陳博瀚的病房在十二層,車禍造成內臟出血、多處骨折,堪堪搶回一條命。
他已脫離生命危險,從ICU轉到特護病房。
陳博瀚聽見門開的聲音,卻是連轉頭都做不到。
「叔叔。」蘇晚汀大步走到病床邊,聲音壓得很低,眼底藏著悲痛。
陳博瀚還算清醒,看她風塵僕僕,估計一下飛機就趕來了。
他說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吃力,「晚汀......麻煩你回來。」
「您安心養病,集團的事有我。」蘇晚汀握住他的手,「您放心,我會照顧好林姨和……」
「嶼川。」
再次喊出這個名字,竟然帶著點陌生。
這十個月她用工作把自己填滿,每天累到倒頭就睡,此刻她才意識到,她已經很久很久,沒有想起過陳嶼川了。
「謝謝你……」陳博瀚的聲音越來越小,鎮定劑的藥效開始發揮作用,他控制不住閉上眼。
蘇晚汀小心給他掖好被角。
她轉過身。
高大的男人不知道在門口站了多久。
蘇晚汀眼下是淡淡的青黑,為了趕回來,她已經一天一夜沒休息,勉強扯出一個笑:「陳嶼川,幾個月不見,怎麼不認識了——」
話沒說完,她整個人被拽進一個懷抱。
帶著血腥氣,和灼熱的體溫。
「姐姐。」
嘶啞帶著哭腔的一聲。
蘇晚汀的第一感覺,他瘦了好多。
鎖骨硌著她的臉,生疼,她想說什麼,卻被他抱得更緊。
「姐姐……姐姐......」陳嶼川不停念著。
溫熱的呼吸噴灑在頸側,蘇晚汀感覺到皮膚上濕潤的觸感。
他在哭。
蘇晚汀心臟似乎被扎了一下,不疼,但說不出的酸澀。
她愣了幾秒,抬手想推開他:「你先鬆手」
「唔。」蘇晚汀悶哼一聲。
陳嶼川混亂的吻,落在她的鼻尖、臉頰還有唇上。
他手臂的力道大得她有些疼,蘇晚汀手掌抵住他的肩膀,用盡全身力氣推他,卻摸到一手濕潤。
她抬手看,是他衣服上沁出的血漬。
陳嶼川仿佛失去痛覺,動作不停,瘋狂的吻如雨點般砸下。
蘇晚汀餘光掃到病床上安睡的陳博瀚,在換氣的間隙艱難開口:「……去、去外面。」
加護病房旁邊是消防通道,平時沒什麼人來。
脊背撞上牆的瞬間,一隻手墊在了她腦後。下一秒,陳嶼川整個人貼了上來。
像饑渴了許久的旅人,眼前人是唯一的甘泉、唯一的救贖。
他吻著她,眼淚也跟著掉,一顆一顆,糊在她臉上,也不停。只是在換氣時停一秒,給她喘息的機會,然後繼續。
密集的吻漸漸停止,陳嶼川緊緊抱著她。
「好了嗎?」蘇晚汀聲音冷淡,仿佛被親的不是自己。
悶悶的聲音從她頸間傳來。
「沒有。」
陳嶼川死死扣著她的腰,十指緊扣,大有把人揉進身體裡的架勢。
「你怎麼現在才回來。」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就是好想這個人。
蘇晚汀覺得好笑。
她覺得他像小孩子和家長告狀,委屈巴巴地倒打一耙。
可不是家長?從小到大,蘇晚汀不知道給他處理了多少事情。
她沒有說話,也沒有回抱他。只是任由他攬著,手垂在身側。
「冷靜了嗎?」
陳嶼川不情不願抬起頭,還帶著哭過的鼻音,戀戀不捨地用鼻尖蹭她的臉,像一隻粘人傲嬌的貓咪。
他額頭上還纏著繃帶,漂亮的臉上有幾道劃痕,瞳仁黑亮,直直地盯著她。
「怎麼剪短髮了?」他啞著嗓子問。
在他的記憶里,蘇晚汀從小到大都是一頭長髮,很多時候紮成利落的馬尾。
「方便。」
這十個月她在國外跑市場,跟著考察隊穿行在叢林裡,很多時候連熱水都用不上,短髮省時間,也省精力。
她看見他盯著自己的頭髮,短髮這幾天沒有打理,摸起來有點毛躁,她抬頭看見他那雙要哭不哭的眼睛,問:「不好看?」
「……好看。」
陳嶼川茫然地望著她的臉,帶著恰到好處的笑意。
平靜、藏著疏離。
仿佛有什麼東西變了,他下意識去握她的手,攥得很緊。
唇邊的傷口是車禍時被碎玻璃劃的,他勉強扯了扯嘴角,低下頭,還想吻她。
蘇晚汀偏開頭:「先去看看林姨。」
那個吻偏移,落在她臉頰上。
林嵐汐的病房就在陳博瀚隔壁。
出車禍時,為了副駕駛室的妻子,陳博瀚那一刻猛打了方向盤,自己承受大部分的衝擊力。
蘇晚汀站在病房前。
林嵐汐待她如親生女兒,可她離開海市那天,甚至沒有當面和林姨說一聲。
「媽媽很想你。」陳嶼川走到她身邊,試圖去牽她的手,「她沒有怪你,還給你織了圍巾……」
「是我的錯。」蘇晚汀深吸一口氣,推開門,大步往前走去。
陳嶼川動作慢了一步,只觸到她的指尖。
下一瞬又滑開。
他站在原地,呆滯地望著她的背影,與她離開海市那天很像。
從不回頭,一去不復返。
心臟停滯一拍,他忽然忘了自己要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