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轎車駛出地下車庫時，後面果然跟上來一輛沒有開燈的商務車。
容彧從後視鏡看了一眼，沒有提醒姜悠悠。
她縮在副駕駛，西裝外套一直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張失去血色的臉。
若再告訴她有人追，今晚最後一點支撐恐怕也會散掉。
他踩下油門，在前方路口忽然右轉。
商務車緊跟過來。
容彧右腿一用力便鑽心地疼，握方向盤的手卻很穩。
他連續變了三次路線，借商場夜間貨運通道繞到另一條主路，又在黃燈熄滅前壓線通過。
後車被紅燈攔住，終於消失在鏡子裡。
「去醫院。」他拿出手機準備導航最近的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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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我回家。」姜悠悠閉上眼。
「我現在不想見任何人。」
容彧頓了頓，「醫生可以保密。」
「我沒有喝飲料，我要回家。」她聲音不大，卻沒有商量餘地。
容彧沒有再勸，只把車開向她住的小區。
一路上兩個人都沒有說話，紅燈映進車內，把沉默照的忽明忽暗。
車停在樓下，姜悠悠立即去開門。
「等一下。」
她手指停住，整個人卻明顯繃緊。
容彧看見她的反應，沒有靠近，只把車內暖氣調高了一點。
「今晚的事，我會負責。」
「怎麼負責？」姜悠悠盯著前方，「把下藥的人抓出來，還是把發生過的事刪掉？」
「兩件都做。」
「第二件你做不到。」
容彧沉默。
他向來擅長處理問題，合同出了漏洞可以補，項目遭遇損失可以追回，輿論失控也有團隊善後。
可這一刻，他第一次清楚，有些傷害沒有解決方案。
「我會給你補償。」他說。
姜悠悠轉過頭。
容彧考慮了兩秒，「五百萬。」
姜悠悠沒說話。
容彧以為不夠，「一千萬。」
姜悠悠依舊沉默，眼神卻一點點冷了。
「三千萬。」他咬了咬牙。
「我只有一個條件，這件事除了我們，不能讓第三個人知道，尤其是沈桃。」
話落，車裡靜的能聽見空調出風的聲音。
姜悠悠緩慢地看向他。
「你覺得我不說話，是在等你加價？」
她笑了一下，眼裡卻全是難堪，「容總做生意習慣了，是不是覺得世界上所有事都有報價？」
容彧臉色微變。
「我一分錢都不要。」姜悠悠裹緊身上外套。
「你被人下藥，不是你主動設計我，我知道，可我沒有同意你就強行占了我第一次，這件事也不是一句賠償就能變成交易。」
容彧握著方向盤的手指慢慢收緊，「我沒有要買你的同意。」
姜悠悠聲音很冷，「你在買我的沉默。」
這句話像一記耳光落下來。
他張了張嘴，竟找不出反駁的話。
姜悠悠吸了口氣，「我不會告訴桃桃，不是為了錢，也不是為了替你保住婚約，是因為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想讓她難過。」
「就當今晚沒發生過。」
她推門下車，冷風立刻灌進來。
走出兩步，她又轉身敲了敲車窗。
容彧把車窗降下。
姜悠悠將西裝外套脫下來，隔著窗口扔進他懷裡。
夜風吹起她凌亂的頭髮，她只穿著從會所臨時找來的寬大工作服，身形顯得格外單薄。
「還有，你真想負責，就把下藥的人找出來。」
她轉身進樓，一次也沒有回頭。
電梯門合上後，姜悠悠才鬆開一直緊咬的牙關。
鏡面里的人裹著不合身的工作服，眼睛腫著，頭髮也亂。
她抬手想整理衣領，指尖碰到脖頸，整個人猛地一縮。
樓層數字緩慢向上跳。
手機里有七個未接來電，四個來自同事，三個來自沈桃。
最後一條消息是十分鐘前發來的。
【悠悠，你到家了嗎？回我一下。】
姜悠悠盯了很久，打出「到了」，又刪掉，打出「我今晚遇到點事」，還是刪掉。
最終，她只回了一個笑臉。
沈桃很快發來一串語音，興致勃勃地說母親明晚要做飯，讓她一定過來。
姜悠悠的手指僵在屏幕上。
最終回了個好。
樓下，香樟樹底。
容彧坐在車裡，許久沒動。
外套上還殘留著女人身上的淡淡香氣，衣領內側沾了一小片乾涸的血。
他閉了閉眼，將外套放到后座，拿出手機撥給助理。
「查天闕今晚所有監控，趙鐸、服務生、地下車庫那輛商務車，一個都不要漏。」
助理小心翼翼，「容總，您聲音不太對，需要叫醫生嗎？」
「先查。」
助理有些為難，「會所那邊未必能找到原始監控。」
「那就查當晚值班的人、付款帳戶和所有出入口，趙鐸既然想拍視頻，就不可能只安排兩個人。」容彧看著車窗外亮起的樓道燈。
「還有，找一家可靠的檢測機構，把我今晚的血樣留存下來。」
助理安靜一瞬，「您準備報警？」
「證據先留著。」
「明白。」
掛斷電話，容彧才發現右腳已經腫得塞不進皮鞋。
手機又在這時響起。
來電人是沈桃。
容彧盯著名字看了兩秒，才接通，「餵。」
「你嗓子怎麼了？」沈桃第一時間聽出了不對。
「有點感冒。」容彧沒辦法說實情，隨便找了個理由。
「我媽讓我通知你明晚來家裡吃飯，她新學了幾道菜，非要找人試。」
容彧想考慮了幾秒最終點頭，「有時間。」
-
第二天晚上，容彧按時到了沈家。
來之前，他去醫院處理了右腿。
醫生說韌帶拉傷，至少休息兩周，他只在車裡坐了十分鐘，便讓司機把自己送到沈家附近，又獨自走完最後一段路。
他不願讓沈桃看出傷的太重，更不願回答傷是怎麼來的。
右腿包著固定護具，他換了寬鬆一點的長褲遮住，走路仍比平時慢半拍。
進門前，他反覆確認神色如常，才按下門鈴。
門打開，沈桃笑著讓他進來。
「悠悠也在，正好一起吃飯。」
容彧腳步驟然停住。
客廳沙發上，姜悠悠圍著一條遮到下巴的絲巾，手裡的水果叉懸在半空。
兩個人隔著半間客廳對上視線，同時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