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桃的手像被燙了一下，猛地縮回來。
黑暗裡，那點動靜卻避無可避。
她耳根一路燒到脖頸，恨不得當場申請加入鬼屋演員組，往棺材裡一躺，從此與世無爭。
「我不是故意的，是個意外。」
賀予深呼吸比平時沉，扣在她腰間的手卻鬆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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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米九的身形擋住大半綠光，黑色外套勾出寬肩窄腰，垂眼看人時壓迫感十足，嗓音偏偏帶著笑。
「嗯，意外挺會挑地方。」
前面傳來江知珩的聲音，「桃桃。」
沈桃像抓到救命稻草，繞過賀予深就走。
男人不緊不慢跟上，經過那口棺材時，扮鬼的工作人員又探了半個腦袋出來。
賀予深淡淡掃過去。
工作人員默默躺回去，還把棺材蓋嚴了。
出口處有一台自動照相機，專門抓拍遊客被嚇到的瞬間。
屏幕正滾動播放照片。江知珩被假人攔路，沈芙閉眼捂耳，還有沈桃撲進賀予深懷裡的一張。
照片裡，女孩膚色雪白，烏髮散在肩側，整個人幾乎被高大的男人攏住。
賀予深低頭看她，手掌穩穩護在她腰後，連鏡頭都拍出一種過分親密的錯覺。
沈桃腳步一頓。
江知珩恰好走過來，「你們看什麼？」
屏幕一閃，照片沒了。
賀予深收回剛按過刪除鍵的手，「看你的鬼臉。」
江知珩，「我的照片為什麼要刪？」
「影響店鋪形象。」
工作人員欲言又止，賀予深遞過去一張卡，低聲道。
「剛才那張，洗出來。」
工作人員看看卡，又看看他，職業操守只堅持了半秒，「好的先生，加塑封嗎？」
「加。」
沈桃在旁邊聽得清清楚楚，壓低聲音，「你留它幹什麼？」
「投訴證據。」
「投訴誰？」
賀予深看她一眼，「投訴某位遊客違規襲擊。」
沈桃攥緊拳頭，決定他再多說一個字，就讓投訴從虛假陳述變成事實。
離開鬼屋後，江知珩自然走到沈桃身邊，替她擰開一瓶水。
沈桃剛接過，他又俯身替她摘掉發梢上不知什麼時候沾到的一根白色蛛絲。
兩人站在夕陽下，一個眉眼溫柔，一個白皙清麗，確實像極了宣傳照里的般配情侶。
賀予深落後半步，喉結緩慢滾了一下。
他知道沈桃就是姜梨後，最先湧上來的不是生氣，是慶幸。
那個消失得乾乾淨淨、讓他翻遍監控都沒找到的人，原來一直好好地活在他眼前。
緊接著才是後怕。
怕自己拆穿得太急，她又躲，更怕她真的把江知珩當成了新的選擇。
所以他只能忍。
忍著不把那隻替她摘蛛絲的手拍開，也忍著不告訴所有人，他比江知珩更早抱過她，見過她最迷人的樣子。
「予深哥。」沈芙輕聲叫他。
賀予深回神，「怎麼了？」
沈芙愣了一下，平時她說三句話，他能回一個「嗯」都算禮貌，今天竟然問了完整一句。
「沒什麼。」她笑起來。
「就是想問你，剛才怕不怕？」
「不怕。」
「那你一直看前面幹什麼？」
賀予深神色不變，「看路。」
沈芙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正好看見江知珩低頭和沈桃說話。
她的笑意淡了一點，還沒來得及細想，停車場方向便傳來一陣急促的剎車聲。
一輛黑色邁巴赫停在不遠處。
車門打開，沈遲從后座下來。
他身上還穿著在公司里的深色西裝，領帶卻被扯得有些松，顯然是接到消息後直接趕來。
金絲邊眼鏡後的眸子掃過眾人，先落在沈芙身上，再看見她站在賀予深身側，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哥？」沈桃有些驚訝。
「聽說你們來鬼屋。」沈遲看著沈芙，嗓音很淡。
「她心臟不好，誰同意她來的？」
沈芙剛要解釋，賀予深忽然開口，「是我沒考慮周全。」
沈遲眸色微動。
他和賀予深認識多年，見過這人冷著臉把對手逼到無路可退，也見過他被長輩訓斥後依舊不肯低頭。
讓賀予深說一句「沒考慮周全」，簡直比讓太陽從西邊出來還稀奇。
沈遲沒搭理賀予深，看著江知珩語氣冷硬。
「以後不准再帶小芙來這種地方。」
江知珩忙笑著點頭，「好的，大哥。」
賀予深臉上也湧出歉意，「大哥，我們以後會注意。」
賀予深這句大哥一出口，所有人都愣住了。
尤其是沈遲。
賀予深和他從小不對付，哪怕同桌吃飯都能把筷子吃成刀。現在這人居然主動叫他大哥，態度還稱得上溫和，沈遲反而警惕起來。
「賀總，我不是你大哥，麻煩不要亂叫。」
江知珩忙狗腿的在旁邊接話。
「就是，又不是你大哥，你亂叫什麼。」
沈遲睨了江知珩一眼，
「你也別亂叫。」
江知珩：「……」
沈桃看江知珩那吃癟的樣子，忍不住笑了一下。
賀予深看見女人彎起的唇角，心底那點煩躁莫名散了些。
他今天在鬼屋裡被她踩、被她罵，還差點被她誤傷，按理該氣得半死。
可她在他懷裡嚇得發抖時，第一反應不是推他，是抓緊他。這個念頭像一顆糖，含在心裡，越想越甜。
他決定暫時不和江知珩計較。
沈遲不想沈芙繼續和賀予深接觸。
拉住她的手，「小芙，回家。」
「哥，我還想和姐一起吃飯。」沈芙小聲拒絕。
「醫生說你這兩天要早點休息，我送你回去。」
沈遲說得不重，態度卻不容反駁，他接過沈芙的包，替她拉開車門，又對沈桃說，「你也別玩太晚。」
沈桃乖乖應下。
車開走後，江知珩摸著下巴感慨，「予深，你今天對我大舅哥挺客氣。」
賀予深淡淡道，「怕他誤會。」
「誤會什麼？」
「誤會我脾氣差。」
林梁不在，沒人提醒江知珩這句話有多荒唐。
他還真信了幾分，笑著拍了拍賀予深的肩，「有進步，吃飯去，我請客。」
幾人走進遊樂場旁的餐廳。
剛進門，沈桃就看見靠窗位置站起一個熟悉女人。
宋妍穿著淺色連衣裙，長發披在肩頭，手裡還拿著菜單。
她看見賀予深，眼睛一亮，笑著朝這邊走來。
「予深，好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