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廂里的音樂還在流淌，沈桃卻像被人按了暫停鍵。
賀予深緩緩抬眸，隔著一張長桌盯住她。
姜梨就是沈桃！
男人握著高腳杯的手猛然收緊，手背青筋清晰凸起。
那雙一向冷靜漆黑的眼睛裡，震驚、狂喜、惱怒和不敢置信同時翻湧，最後全被壓成一片駭人的幽深。
他找了這麼久，幾乎翻遍國外那座城市，連那間酒店附近的商鋪監控都查過。
她卻頂著另一個名字，堂而皇之坐在海城，甚至成了他兄弟的未婚妻！
賀予深心口像被重重撞了一下，疼得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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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終於明白，自己為什麼始終查不到「姜梨」的任何真實信息。
姜梨本來就是假名。
她就在他眼皮底下，出現過沈家認親宴，也無數次出現在朋友口中。
他卻被雲灣酒店一個遠遠的背影騙得死死的，固執地認定她粗俗、肥胖、長相難看。
賀予深從不後悔自己做過的決定，此刻卻恨不得回去掐醒當初那個自以為是的自己。
沈桃被他的目光盯得頭皮發緊，悄悄往後退了一步。
江知珩已經走過來，自然地握住她的手腕，「怎麼站在門口？進來。」
賀予深的視線落到那隻手上，眸色瞬間冷下去。
沈桃想抽開，江知珩卻以為她怕生，牽得更穩，帶她走到桌邊。
「正式介紹一下。」他語氣里的驕傲藏都藏不住。
「我未婚妻，沈桃。」
林梁盯著沈桃看了兩秒，當場沒忍住，「臥槽。」
蘇玫掐了他一下。
他立刻補救，「我是說，江知珩你祖墳風水真好。」
蘇玫主動起身挪位置，笑著拉沈桃進來。
「別理他們，四個人湊在一起，平均年齡能減一半。我是蘇玫，第一次見面。」
沈桃對她印象很好，「你好。」
「你的皮膚也太白了。」蘇玫忍不住多看兩眼，「江知珩上輩子是不是救過銀河系？」
沈桃看了眼江知珩。
「可能上輩子欠我的，這輩子來還債。」
江知珩在旁邊接話，「可以，最好還一輩子。」
桌邊又響起一陣起鬨聲。
賀予深聽得額角直跳，杯里的酒忽然變得又酸又澀。
「會說話就多說點。」江知珩心情極好。
沈桃被誇得尷尬，輕聲和兩人打招呼。
江知珩又指向容彧，「容彧，剛回國。別看他長的溫柔，談生意下手比誰都狠。」
「你好。」沈桃彎了彎眼睛。
容彧看著眼前白皙甜美的女孩，整個人有一瞬恍惚。
老街的陽光、滾落的紙箱和兩個橘子，在腦海里重新拼成完整畫面。
真的是她。
那個讓他第一次相信一見鍾情的人，竟然是好兄弟的未婚妻。
「你好。」他慢半拍地點頭，嗓音仍溫和，指尖卻無聲收緊。
連喜歡都沒來得及開口，就已經被判了出局。
江知珩沒發現他的異樣，最後看向主位。
「這個不用我多介紹吧？賀予深。」
沈桃心臟差點從嗓子眼蹦出來。
她強迫自己抬眼，裝出第一次見面的樣子，「你好。」
賀予深沒有回應。
他只是盯著她，從她彎起的眼尾看到雪白頸側，再落到鎖骨那顆很淡的小痣上。
那晚曖昧混亂的畫面毫無預兆地闖入腦海。
白桃香，柔軟的長髮，還有她趴在他胸口，醉得連人都認不清，卻偏偏敢捏著他的下巴誇他好看。
她眼尾泛紅，嗓音軟得像含了糖，第二天清晨卻消失得乾乾淨淨，只留下一室白桃香和他人生第一次被人睡完不認帳的奇恥大辱。
那時他氣她沒良心，後來卻只剩下想見她。
現在人真的站在面前，他反而不敢眨眼，仿佛一眨眼，她又會像那天清晨一樣消失。
賀予深喉結重重滾了一下。
江知珩等了幾秒，不滿地敲桌子，「我未婚妻跟你打招呼呢。」
「你好。」兩個字幾乎是從賀予深齒間擠出來的。
江知珩終於揚眉吐氣，帶沈桃到旁邊沙發坐下。
「某些人以前還說你五大三粗，眼睛不要可以捐了。」
沈桃根本笑不出來。
她能感覺到賀予深的視線仍落在自己身上，燙得幾乎要燒穿那層薄薄的針織布料。
幸好林梁把禮物拿了出來。
「壽星，看看我送的。全球限量球鞋，排了三個月。」
蘇玫拆台，「黃牛手裡買的，你排了三分鐘付款。」
容彧送的是一支古董鋼筆，簡潔貴重。
江知珩最後推過去一個深藍色表盒，「限量版百達翡麗，怎麼樣，驚不驚喜？」
賀予深沒有看表。
他的目光越過所有人，依舊盯在沈桃臉上，薄唇緩緩勾起，「太驚喜了。」
沈桃後背一涼。
林梁毫無所覺，還拿手機給幾個人拍照。鏡頭轉到沈桃時，賀予深幾乎本能地側了一下身，把她也納入同一張照片。
照片裡，其他人都笑得自然，只有他神色冷淡，目光卻偏向她的方向。
蘇玫看了一眼成片，直覺哪裡不對，又說不上來。
林梁不滿，「壽星看鏡頭啊。」
賀予深面無表情，「拍你的。」
「這是合照，我拍我自己幹什麼？」
林梁默默放下手機，決定暫時尊重壽星的肖像權。
沈桃低頭假裝看手機，屏幕上卻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江知珩坐得離她很近，俯身問她要不要喝熱水。兩人低聲說話時，肩膀幾乎挨在一起。
賀予深捏著酒杯，指節越收越白。
他找了她這麼久。
她卻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坐在他好兄弟身邊，頂著他曾經未婚妻的身份，和別人親密得理所當然。
怒火和失而復得的狂喜反覆拉扯。他想當場拆穿她，又怕她眼底那點戒備變成徹底的厭惡。
賀予深第一次逼自己把脾氣咽回去。
沈桃實在受不了，藉口去洗手間，拿著手機匆匆離開包廂。
門合上的下一秒，賀予深也站了起來。
「去哪？」林梁問。
「抽菸。」
他大步走出去，頎長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盡頭。
露台上，沈桃撥通姜悠悠的電話，壓低聲音飛快道，「悠悠，出事了，我來吃飯，賀予深居然也在。」
姜悠悠驚叫一聲，「真的假的？」
沈桃貝齒咬著下唇，「當然是…啊…」
一道高大的陰影從身後覆下來，男人低沉磁性的嗓音擦過她耳側。
「姜梨，好久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