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得美!
開玩笑。
顧硯之的唇線微微抿緊,指腹在金屬門把上捺了一下,又鬆開。
他的人情,是那麼好欠的嗎?
他在軍部沉浮十幾年,欠過他命的、欠過他情的、欠過他戰功的,名單拉出來能從指揮室排到艦尾,但沒有一個人敢輕飄飄地拿一句「可惜了「來撬他鬆口。
她倒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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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的評級,笑眯眯的,像只曬太陽的貓,隨口一拋就是一根魚鉤。
他像她池塘里的魚嗎?
顧硯之別過臉,不去看她笑眯眯的臉。
「顧少將,「她的聲音帶著點無辜,「你站那麼遠幹什麼?我又不會吃了你。「
他這才發現自己握著門把站了太久。
顧硯之側過半張臉,露出線條冷峻的下頜和半闔的眼。
光線在他眉骨下投出一小片陰影,讓人看不清神色。
裴渡看著他緊繃的側臉,無意識地捏了捏指腹。
不知道是不是基因匹配的關係,她的精神力很溫和,也很暖。
他的精神圖景自然地接受了她的精神力。
他甚至沒有生出過「抗拒「的念頭。
這本身就讓他感到陌生。
裴渡側過頭,目光落向窗外星流里某顆遙遠的恆星,瞳孔微縮。
不是技術的問題。
是她這個人,恰好是他精神圖景願意接納的那個頻率。
他垂下眼,把指尖收攏進掌心。
旁邊是她和顧硯之你來我往的對話聲。
基因匹配。
他舌尖抵了抵上顎,神色很淡,看不出波瀾。
可他知道,那些關於「匹配「的理論他讀過,
星際精神醫學聯合會那本厚得像磚頭的規範手冊里專門有一章講這個,說某些精神力之間天然存在共振頻率,無需訓練即可達成深度聯結,概率極低,百萬分之一。
百萬分之一。
他偏偏撞上了。
裴渡目光落在窗外的草地上。
那是真的草地,不是艦船里培育的營養液合成草皮,而是從母星原土移植過來的真草。
草葉在日光下泛著濕潤的綠意,風一過,微微晃了晃。
能在這寸金寸土的帝都,辟出這樣一片地,只為了給人當庭院的綴飾。
凌家的手筆,確實大得明目張胆。
裴渡微微眯了下眼。
凌家本就是七大家族裡最闊綽的一支,財力雄厚到能在軍需預算表上橫著走。
而這一整片被隔離出來的區域,據說是專門撥給疏導師居住的獨立院落。
他剛才路過的時候掃了一眼院門,白牆黛瓦,飛檐微翹,連門廊下的燈籠都是仿古制式,紙面上描著淡青色的纏枝紋。
跟艦上其他地方那種冷硬的合金線條、灰藍色工業風截然不同。
這裡處處透著中式風格的影子。
窗框是木紋貼面的,迴廊拐角擺著一尊瘦皺漏透的太湖石,院子中央甚至還挖了一方淺淺的曲水,水面浮著幾片睡蓮葉子,底下隱約有錦鯉的影子一閃而過。
在這個冰冷、精密、被戰爭裹挾的星際堡壘里,這一角庭院安靜得像另一個時空。
裴渡的目光從草地上收回來,垂落在自己靴尖沾著的一點灰上。
凌家財大氣粗,嚮導住的院子,肯定是頂好的。
可他不禁想,沈漫初住在這種地方,會是什麼模樣?
是像方才在醫療室里那樣懶散地窩在椅子裡曬太陽,還是會蹲在那片真草旁邊,伸手去撥弄睡蓮的葉子?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此方世界,此後,不會平靜了。
因為,如果他設想的,都是真的,那幾人,恐怕也逃不過。
能疏導他們這幾個的嚮導,會是普通的嚮導麼?
疏導了一個S級精神圖景,全程面不改色。
她沒有出汗。
指尖沒有抖,唇色沒有白,甚至連呼吸頻率都沒亂過一分。
疏導師這一行他太清楚了,A級以下的疏導者介入一次重度污染,出來的時候哪一個不是虛脫得要靠營養液吊著?
臉色蒼白、精神萎靡那是常態,嚴重的甚至要躺上兩天恢復。
可她做完之後,臉上血色都沒減一分,甚至還紅潤得透著光。
外面的獸人知道,星際精神醫學聯合會那幫老學究怕是要把桌子拍爛。
一個能面不改色深度疏導S級的人,評級是F+?
說出去,整個星際都要震三震。
她的疏導等級被封鎖了,沒有泄漏,因此,他們還不知道她的等級已經變了。
她在灰角區的時候,雖然她精神力已經A級,但她一直沒有去更改她的精神力等級。
因此,這些人還以為她是F級呢。
「你感覺如何?有沒有好些了?」
她看著裴渡,目光認真。
這人可是她以後的財神爺,不對,是以後她橫的著走的資本。
裴渡,S級戰力,七大家族之一裴家的嫡系少將,戰場上能把敵軍艦隊撕開一道口子的狠角色。
這樣的人欠她一個人情,那分量夠她在星際里橫著走了。
以後要是有人來找她麻煩,她只需要往裴渡身後一站,都不用開口,光是這個人的名號就能把對面嚇退三步。
她可要服務好了。
這尊大佛要是跑了,她上哪再找個S級來給她當靠山?
沈漫初在心裡把小算盤撥得噼啪響,臉上卻掛著溫和笑意。
裴渡對上她的目光。
他不知道她腦子裡正在盤算著怎麼拿他的名號當護身符,只看見她眼睛裡倒映著自己的影子,清澈認真。
他沉默了一瞬,別開眼,嗓音比之前鬆了幾分:「……好多了。「
「那就行。「沈漫初滿意地點點頭,笑意咧到嘴角,心裡的算盤珠子又撥了一顆。
好,第一步穩了。
顧碩之看著她那一臉不值錢的笑意,怎麼莫名覺得礙眼?
他乾脆別過眼,眼不見為淨。
「如果你想精神污染降得更低,可以來找我,我可以幫你降到0。」
裴渡還沒開口,屋門就被人從外面一把推開了。
烈焱大步跨進來,靴子還沒落穩,就剛好撞上「降到0」三個字。
他整個人釘在原地,像被一道雷劈中了,嗓門直接拔高了:「什麼,降到0???」
他身後還跟著凌寒、雲翳等人。
一個手裡端著剛泡好的熱茶,另一個正低頭翻腕上的通訊記錄。
兩人被烈焱這一嗓門震得一激靈,齊齊抬起頭來,目光齊刷刷射向沈漫初。
她被烈焱大嗓子嚇了一跳。
扣了扣耳朵。
「鬼叫那麼大聲做什麼?我聽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