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了？出了什麼事了？」
沈漫初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他的目光平靜，可她總覺得裡面藏著她讀不懂的東西。
「沒、沒什麼。」她下意識地別開臉，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動作快得差點嗆到自己。
凌燼沒有追問，看了她兩秒，低下頭，繼續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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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靜得有些過分。
沈漫初握著水杯，指尖在杯壁上輕輕摩挲著，心裡亂成一團。她不知道凌燼是不是看出了什麼，但她知道，這個人太敏銳了，她哪怕有一丁點的不對勁，他都能察覺到。
可她不能告訴他。
不是因為不信任，而是因為——
她不想讓他為難。
「隊長。」她忽然開口。
他抬起眼。
「如果有一天，」她斟酌著措辭，「我做了什麼可能會惹麻煩的事，你會不會……」
她沒有說完。
因為她不知道該怎麼問。
「會。」凌燼說。
沈漫初愣住了。
「不管什麼事，」凌燼放下筷子，看著她，「會。」
「……你都不問是什麼事嗎？」她聲音悶悶的。
「不用問。」
「為什麼？」
「因為是你。」他說。
沈漫初的手指攥緊了水杯，指節泛白。
她忽然覺得，剛才那些「不能再把他拉進渾水裡」的想法，全都白費了。
因為這個人，根本就不在乎水渾不渾。
他在乎的，只有水裡的人。
「……你真是。」她深吸一口氣，把水杯里剩下的水一口氣喝完了，重重地放在桌上。
凌燼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和嘴硬的模樣，嘴角微動。
「嗯。」他說。
沈漫初被他這個「嗯」氣得想笑又想哭，站起來，端起空碗轉身走向洗碗池。
走了兩步，她停了下來。
「凌燼。」
「嗯。」
「等我把事情理清楚了，我會告訴你的。」
身後安靜了一瞬。
「好。」他說。
沈漫初沒再說話，打開水龍頭，讓嘩嘩的水聲蓋住了她亂成一團的心跳。
她不知道的是，凌燼坐在那裡，看著她的背影，鬆開了在桌下攥緊的拳頭。
掌心裡，有四個深深的指甲印。
他看著掌心的掐印，眼神隱晦不明。
她腦子裡想著事情，手上機械地洗著盤子。
水流嘩嘩地衝過指縫，盤子被擦了又擦，早就乾淨得能照出人影了，她卻渾然不覺。
這瓶藥劑一旦問世，用不了多久，肯定會引來軍方的注意。
現在的星際手段那麼多，她藏得了一時，藏不了一世。
他們早晚會查到她頭上。
到那時候呢？
她一個被家族趕出去的「廢物」，無權無勢，沒有靠山，還不是任人拿捏。
水流聲在耳邊響起，她盯著池子裡漸漸漫上來的泡沫，眼神一點點暗了下去。
「想什麼呢，水漫出來了。」
一隻大手伸過來，關掉了水龍頭。
沈漫初猛地回過神，發現洗碗池裡的水已經快溢出來了，她手裡的盤子還在被沖了又沖，早就不剩半點油星。
她慌忙把盤子撈出來，放在瀝水架上，手指被冷水泡得發白。
凌燼站在她身側，手裡端著他自己的碗。
「沒什麼。」她低頭去接他的碗，「給我吧。」
凌燼沒有鬆手。
沈漫初拉了一下，沒拉動，抬起頭看他。他正低著頭看她，目光里有一種她說不清的東西。
「盤子都要被你洗化了。」他說。
沈漫初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雙被泡得皺巴巴的手，忽然覺得有點好笑。她扯了扯嘴角，試圖擠出一個若無其事的笑：「哪有那麼誇張。」
「有。」凌燼說。
他把自己的碗放進池子裡，沒有讓她洗的意思，反倒從她手裡把洗碗布抽走了。
「我來。你去歇著。」
沈漫初站在旁邊，看著他挽起袖子，露出線條分明的小臂，動作熟練地開始刷碗。
水花濺到他袖口上，他也不在意，微微側了側身，擋住了飛濺的水珠，是朝她這個方向濺的那幾滴。
她看著他的側臉，忽然覺得喉嚨有點緊。
「凌燼。」她叫了一聲。
「嗯。」
「你就不怕我給你惹麻煩？」
他手上的動作沒停，刷完一個碗，放在一邊，又拿起另一個。
「不怕。」他說。
「為什麼？」
凌燼把最後一個碗沖乾淨，關了水龍頭，轉過身看著她。他的手上還滴著水，袖口濕了一片，表情平淡、從容，好像天塌下來也不關他的事。
「因為你不是麻煩。」他說。
沈漫初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做的那些事，」凌燼把洗碗布掛好，轉過身來，「配藥、研究、賺錢，哪一件是麻煩？」
沈漫初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你只是太要強了。什麼事都想一個人扛。」
「我沒有。」她嘴硬。
凌燼沒有拆穿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巾，遞給她。
「擦擦手。水涼。」
沈漫初接過紙巾，沒有擦手，攥在手心裡，攥得緊緊的。
紙巾很小，很軟，帶著一點點他衣袋裡洗衣液的味道。
她低下頭，把紙巾展開，慢慢地擦著手指。
「凌燼。」
「嗯。」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惹了很大的麻煩——」
「我說過了。」他打斷她，「會。」
沈漫初的睫毛顫了一下。
她抬起頭，看著他。他沒有看她，正低頭把瀝水架上的碗擺好，動作仔細。
「……你這個人。」她的聲音悶悶的，帶著鼻音，「真的會把人氣哭的。」
凌燼擺碗的手頓了一下。
他沒有回頭，但沈漫初看到，他的耳朵尖，又紅了。
她吸了吸鼻子，轉身走出了廚房。
凌燼站在洗碗池前，聽著她的腳步聲漸漸遠去，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吐出一口氣。
他低頭看著自己那雙還滴著水的手。
剛才她說「惹很大的麻煩」的時候，他想說的是：
你惹的麻煩，我來扛。
沈漫初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手裡捧著一杯凌燼剛才倒給她的溫水，指尖在杯壁上無意識地摩挲著。客廳不大，收拾得乾淨利落，和他這個人一樣，沒有多餘的擺設。
她環顧四周，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本翻了一半的書上，軍事戰術理論，舊版，書脊處有反覆翻閱留下的摺痕。
她忍不住笑了笑，這個人，連看閒書都看得這麼嚴肅。
廚房裡傳來細微的聲響，她聽著那些聲音，有一種說不出的安心。
沒過多久，凌燼從廚房出來了。
他袖口卷到小臂，手上還帶著沒擦乾的水珠，看到坐在沙發上的她，腳步微微一頓。
「還以為你走了。」他說。
沈漫初晃了晃手裡的水杯：「水還沒喝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