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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去床上睡,這裡不舒服。」

  凌燼站在原地,沒有動。

  他看著平時冷靜、專業、一絲不苟的沈漫初,此刻頭髮凌亂,眼眶通紅,鼻尖也紅紅的,眼淚糊了一臉,還在努力地向他證明「我沒事」。

  他垂下眼,從口袋裡又抽出一張紙巾。把紙巾按在她臉上。

  沈漫初愣住了。

  凌燼的動作不算溫柔,甚至有點笨拙,手指的力道沒有控制好,按得她的鼻樑有點疼。

  他沒有鬆手,就那麼隔著紙巾,覆在她臉上,把眼淚擦乾。

  「……別說了。」他的聲音很低,「哭就哭。」

  沈漫初的眼淚流得更凶了。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因為這句話破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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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能是因為哭就哭這三個字里,也有可能是因為語氣太過於溫柔。

  她伸手抓住他的袖子,攥得緊緊的,把臉埋進那張紙巾里,肩膀微微顫抖。

  他任她攥著自己的袖子,另一隻手垂在身側,指節微微蜷著,像是在忍什麼。

  醫療艙里只剩下她壓抑的哭聲。

  過了很久,沈漫初的哭聲漸漸小了。

  她從他袖子上鬆開手,退開一步,低著頭,把濕透的紙巾團成一團攥在手心裡。

  「……對不起,」她的聲音啞得不像自己,「把你的袖子弄濕了。」

  凌燼低頭看了看袖口那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沒關係。」他說。

  沈漫初吸了吸鼻子,抬起頭來。

  她的眼睛紅紅的,睫毛上掛著細碎的水珠,整個人看起來狼狽極了。

  「隊長。」

  「嗯。」

  「你不會告訴別人吧?」她小聲問,「就……我哭的事。」

  凌燼看著她。

  明明剛剛哭得稀里嘩啦,現在已經在擔心丟臉的事了。

  「不會。」他說。

  沈漫初鬆了一口氣,用手背又擦了一把臉,轉身去操作台拿水杯,灌了一大口涼水。

  凌燼看著她的背影,把手慢慢地收回來。

  袖口那一小片水漬貼在他的手腕上,涼涼的。

  他沒有覺得不舒服。

  他低下頭,看著那片水漬,看了很久。把袖口翻下來,遮住了。

  那天晚上,凌燼在醫療艙里陪了她很久。

  他沒再說什麼讓人想哭的話,只是坐在旁邊的椅子上,安靜地看她調藥。偶爾遞一支試管,偶爾幫她擰開瓶蓋。

  沈漫初沒有趕他走。

  凌晨兩點,她終於調出了滿意的配比,保存數據的時候偏頭一看,凌燼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呼吸綿長。

  他睡著了。

  沈漫初看了他一會兒,他的睫毛好長啊,睡著了的他,沒有白天的壓迫感,多了一絲柔軟。

  她看了他好久,脫下自己的外套,輕輕披在他身上。

  他在睡夢中微微側了側頭,朝著她的方向,像是找到了一個可以安心閉上眼睛的地方。

  她看著他安靜的睡臉,忽然覺得:這個男人,真是妖孽啊。

  明明平時冷得像座冰山,可一旦睡著了,眉眼間那股拒人千里的疏離感便褪去了大半,露出底下那張讓人移不開眼的臉。

  眉骨高而利落,鼻樑挺直,嘴唇微微抿著,睡著的樣子比醒著時多了幾分柔和,少了幾分凌厲。

  長得真好看。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是那種沉靜的、經得起細看的好看。

  像一幅水墨畫,遠看是山,近看是水,再近一點,連筆觸都讓人覺得心動。

  不過,她皺了皺眉。

  他這麼歪在椅背上睡,脖子不會痛嗎?

  沈漫初環顧了一圈醫療艙。

  她這裡只有一張檢查用的窄床,硬邦邦的,但他至少能躺平。

  她走過去,把床上散落的紗布和試劑盒收拾乾淨,又從柜子里翻出一個摺疊枕頭,拍了拍,放在床頭。

  她走回來,站在他面前,彎下腰。

  「隊長。」她小聲叫了一句。

  沒反應。

  他睡得很沉,呼吸平穩悠長,睫毛在眼下落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

  她猶豫了一下,伸出手,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臂。

  「凌燼。」這次聲音大了一點。

  他的睫毛顫了顫,眼睛緩緩睜開。剛醒來的那一瞬間,眼睛裡沒有平時那種冷靜和防備,只有一種茫然的困惑,像是還沒分清楚自己身在何處。

  「嗯?」他啞著嗓子應了一聲。

  沈漫初被那個「嗯」打得心跳漏了一拍,她很快穩住,站直了身子:「去床上睡,這裡不舒服。」

  凌燼看著她,眨了眨眼,像是在消化她的話。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披著的外套。

  「……你什麼時候給我披的?」他問,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低啞。

  「你管我什麼時候披的。去床上睡,明天還有任務。」

  凌燼看了她兩秒,慢慢站起來,把身上的外套取下來,遞還給她。

  沈漫初接過去的時候,指尖碰了一下他的手背,飛快地縮了回來。

  「……謝謝。」他說。

  「不用。」

  凌燼走向那張窄床,走了兩步,忽然停下來。

  「沈漫初。」

  「嗯?」

  「你還不睡?」

  她看了一眼屏幕上那組已經保存好的參數,想了想,搖了搖頭:「我再待一會兒,把後面的流程順一遍就回去。」

  凌燼看了她一眼,沒再說什麼,躺在了那張窄床上。

  摺疊枕頭被他枕在頭下,她的外套被他搭在了床尾,整整齊齊地疊好,放在他腳邊。

  沈漫初看到了,沒吭聲。

  她重新坐在操作台前,打開屏幕,假裝在看數據。

  可她一個字都看不進去,餘光里全是他躺在床上的樣子。

  醫療艙里的燈被她調暗了一些,昏黃的光線落在他臉上,把他的輪廓映得柔和而溫暖。

  她偷偷看了他一眼,又一眼。在心裡罵了自己一句:沈漫初,你在幹什麼?

  沈漫初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屏幕上。

  她打開藥劑配比的後續流程文檔,看到第三行的時候,身後傳來輕微的翻身聲。

  她的手指頓了一下。

  轉過頭。

  凌燼側躺著,窄床對他來說有點短,他的腳幾乎要伸出床尾,可他似乎並不在意,膝蓋微微蜷著,一隻手枕在臉下,另一隻手搭在床沿外面。

  昏黃的燈光落在他臉上,把他冷硬的輪廓鍍上一層柔軟的暖色。

  睡著了的凌燼,和醒著的時候簡直是兩個人。

  沈漫初看著那張臉,心跳又快了幾分。

  她輕輕站起來,腳步放得很輕,走到床邊,彎腰把被子往他肩頭拉了拉,蓋住他露在外面的肩膀。

  她直起身,本該轉身回去繼續看文檔的。

  可她的腳像是被釘在了地上。

  她低頭看著他,看著他緊閉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