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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就是……孤男寡女的……」

  是一碟糖醋蒜。

  沈漫初愣住。

  她記得自己只在他面前提過一次,兩個月前的一次任務復盤會上,她餓得胃疼,隨口說了一句「小時候我媽做的糖醋蒜最好吃了,配飯我能吃三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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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居然記住了。

  不只是記住了她喜歡吃什麼,還記住了三個月前她隨口說的一句話。

  沈漫初的鼻子忽然有點酸。

  她拿起一顆糖醋蒜,咬了一口,酸甜的味道在舌尖化開,眼睛微微紅了。

  她沒敢抬頭。

  她吃了一顆,又一顆。

  她終始沒有抬頭。

  凌燼看著她的頭頂,感到不對勁。

  「抬起頭來。」他的聲音沒有平時發布命令的語氣。

  可沈漫初下意識地抬起頭來,看著他。

  他看著她眼框通紅的樣子。

  他心中一震,「哭什麼?」

  沈漫初眨了眨眼,那層薄薄的水霧便凝成了淚,順著臉頰滑下來,在她還沾著飯粒的嘴角邊停了一瞬。

  她自己也愣住了,沒想到眼淚會這麼不爭氣。

  「我沒……」她開口想解釋,像是被什麼東西哽住了喉嚨,後半截話怎麼都擠不出來。

  凌燼放下筷子,他站起身,繞過半張桌子,在她面前站定。

  沈漫初仰著臉看他,眼眶紅紅的,鼻尖也紅紅的,像只淋了雨的小動物。

  她想把臉別過去,想伸手抹眼淚,想說點什麼來掩飾這份突如其來的狼狽。

  他伸出手。

  修長的指節在她眼前停了一瞬,那手落在了她頭頂,輕輕一按。

  「沈漫初。」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只說給她一個人聽的秘密,「告訴我,哭什麼。」

  她咬著下唇,拼命忍了忍,可眼淚反而掉得更凶了。

  那些她以為的委屈,和穿到這具的身體的不安、茫然,此刻全都被一顆糖醋蒜勾了出來,翻江倒海地湧上心頭。

  「我不知道……我就是覺得,好久沒有人……記得我喜歡吃什麼了。」

  說到這裡,她終於繃不住了,抬手捂住臉,肩膀顫抖起來。

  凌燼的手還停在她頭頂,沒有收回。

  他的拇指動了動,在她發間摩挲了一下,像是在安撫一隻幼獸。

  他蹲下來,與她平視。

  向來冷硬如鐵的臉,眉眼間竟浮上一層她從未見過的柔軟。

  那柔軟里摻著心疼,心疼里又摻著怒。

  「以後,我記得。」

  沈漫初怔怔地看著他,眼淚還掛在睫毛上,亮晶晶的,像一場的星光。

  凌燼看著她這副模樣,喉結猛地滾動。

  另一隻手握緊了,像是在極力控制自己。

  他別開眼,伸手從桌上抽了兩張紙巾,粗魯地塞進她手裡。

  「擦擦。」他說,耳廓卻紅得像要滴血,「吃完飯還要出任務,哭成這樣像什麼樣子。」

  沈漫初抽噎著,拿紙巾胡亂擦了擦臉,又擤了一把鼻涕。

  等她收拾妥當再抬起頭時,凌燼已經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正端著碗吃飯,目不斜視,姿態端正得像是方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沈漫初吸了吸鼻子,拿起筷子,小聲說了句:「隊長,謝謝。」

  凌燼沒應聲。

  吃完飯,沈漫初主動攬了洗碗的活。

  凌燼沒說好,也沒說不好。靠在廚房門框上,雙臂環胸,看著她踮起腳尖去夠水池最裡面的碗。

  她夠了兩下沒夠著,正要再努力一把,一隻手從她身後伸過來,輕輕鬆鬆地把碗拿走了。

  淡淡的皂角味。

  那是凌燼身上特有的氣息,是部隊統一配發的皂角洗衣液,可她從來沒覺得這個味道在別人身上這麼好聞過。

  她的後背幾乎貼上了他的胸膛,隔著薄薄的衣料,她甚至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溫度。

  「讓開。」他說,聲音從她頭頂落下來。

  沈漫初僵在原地,大腦瞬間宕機,連「好」字都說不出來,機械地往旁邊挪了兩步。

  凌燼站到水池前,捲起袖子,露出骨節分明的手。

  他洗碗的動作乾脆利落,碟子在他手裡轉了一圈,水流衝過瓷面,發出清脆的聲響。

  沈漫初站在旁邊,手足無措。

  她拿起抹布,乖乖地擦他洗完遞過來的盤子。

  兩個人一個洗一個擦,誰都沒有說話。

  沈漫初擦著擦著,忽然覺得這個畫面很陌生,又很熟悉。

  陌生是因為她從來不曾和誰有過這樣的時刻。在廚房裡,默契地做一件瑣碎又平常的事。

  熟悉是因為……

  好像在某一個她夠不著的夢裡,她曾經期待過這樣的場景。

  「在想什麼?」凌燼忽然開口。

  沈漫初回過神,發現自己的手停在半空中,盤子已經被她擦了快一分鐘了。

  「沒什麼,」她趕緊把盤子放進碗櫃裡,「就是覺得……隊長你洗碗的樣子也挺好看的。」

  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

  這算是什麼話?

  調戲隊長嗎?

  凌燼手上的動作一頓,然後繼續沖碟子,水流聲嘩嘩的,像是替兩人都遮了遮漫上來的尷尬。

  「少拍馬屁。」他說。

  沈漫初注意到,他的耳朵紅了。

  她低下頭,拼命忍住嘴角的弧度,專注地擦下一個盤子。

  又過了一會兒,凌燼關了水,把手擦乾。

  他從兜里摸出一個東西,隨手放在灶台上,朝她的方向推了推。

  沈漫初低頭一看,是一張黑色的門禁卡,邊角磨得有些發白,看得出用了很久。

  「這是……」

  「我家的。」凌燼說得雲淡風輕,「以後飯點自己過來,別天天吃泡麵。」

  沈漫初愣住了。

  她看著那張門禁卡,又抬頭看看凌燼,再看看門禁卡,嘴巴張了又合。

  「隊長,這、這不合適吧——」

  「哪不合適?」

  「就是……孤男寡女的……」

  「你家五個獸夫,你說孤男寡女?」凌燼挑眉看她,語氣裡帶上一絲揶揄。

  沈漫初被噎住了。

  是啊,她自己家裡還住著五個男人呢,跟隊長吃個飯怎麼了?

  不對不對不對,那不一樣。

  可哪裡不一樣,她一時又說不上來。

  凌燼沒給她繼續糾結的機會,拿起門禁卡塞進她手裡,指尖從她掌心滑過,像一道微弱的電流,從手心一直躥到心口。

  「拿著。」他說,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就當是……報答你給我疏導的。」

  沈漫初低頭看著掌心裡那張黑色的卡片,邊緣還殘留著他掌心的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