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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你這是要幹什麼?」

  墨淵回到他們住的地方。

  打開門,聽到開門聲,烈焱、凌寒、雲翳、蒼渡他們在吃晚飯,望了過來。

  「墨淵?這幾天你去哪兒了?」烈焱嘴裡還嚼著東西,含糊地問道。

  墨淵沒有回答。

  他徑直走到桌前,一言不發,目光沉沉地掃過他們每個人的臉。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同伴,像是在審視,帶著壓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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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氣忽然凝滯了。

  烈焱咀嚼的動作停下來,嘴裡還含著半口飯,被墨淵那道目光盯得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他下意識地看了凌寒一眼,凌寒沒看他,正緩緩放下筷子,脊背挺直,像一頭察覺到危險氣息的獸。

  蒼渡沒有說話,也沒有動。

  他抬起眼,隔著桌子安靜地望著墨淵。

  雲翳坐在最角落的位置,手裡捏著一塊還沒吃完的餅,目光在墨淵臉上停留了片刻,垂下眼,咬了一口手中的餅。

  墨淵沒有說話,抬手就將與她相處的點點滴滴放了出來。

  畫面緩緩流淌。

  首先出現的,是她開門的瞬間。

  門縫裡探出半張臉,眼下烏青濃重,整個人透出疲憊。

  眼睛很亮,像灰燼里埋著的火星,風一吹,就能馬上燃起。

  她遲疑地看著畫面外的方向,嘴唇微動。

  「墨淵……你該不會是來報復我的吧?」

  聲音不大,帶著試探。

  烈焱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整個人僵住了。

  凌寒面無表情。

  可他的手指,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攥緊了桌沿,指節都泛了白。

  雲翳端著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茶湯微微傾斜,沒有灑出來。他整個人像被什麼定住了,連呼吸都忘了換。

  蒼渡靜靜地坐在最遠處,目光落在畫面上,眼睫微微顫動,喉結滾動。

  畫面繼續。

  「凌寒刷爆了的工資卡,烈焱的格鬥護甲,雲翳的飛羽,蒼渡的那筆善款,這些,都是要還的。」

  她有怨,沒有恨,甚至沒有愧疚,只是在陳述。

  烈焱猛地別過臉去。

  他咬緊牙,下頜線繃。

  「還有二十天,離婚就徹底到期了。」

  畫面里的沈漫初說到這裡的時候,聲音有了一絲極細微的變化。

  「這二十天裡,我會把欠他們的債,一筆一筆還清。」

  她的聲音帶著輕鬆,像是在迫不及待地甩開他們。

  凌寒攥著桌沿的手指忽然鬆開了。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空空的手掌。

  工資卡。

  她刷爆的那張卡,他早就掛失了,欠款也早就自己填上了。

  他從沒指望她還,甚至沒想過她還記不記得這件事。

  雲翳終於把茶杯放下了。

  杯底碰到桌面,發出一聲極輕的響。

  他看著畫面里那個眼下烏青的女人,看著她疲憊卻清亮的眼睛,忽然想起她剪他飛羽的時候。

  那時她笑得肆意張揚,說他的羽毛好看,要拿去做裝飾。

  他疼得滿頭是汗,沒敢躲。

  後來飛羽重新長出來了,比原來更硬,顏色卻不如從前鮮亮了。

  他想,她應該不知道。

  他從來沒有告訴過她。

  「你放心,我真的改了。不會再像以前那樣死纏爛打。」

  畫面里的沈漫初忽然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很淡,眼神清澈,她的眼睛盛滿了對未來的嚮往。

  「我只求你一件事,能不能別殺我?」

  空氣徹底凝固了。

  烈焱閉上了眼睛。

  凌寒抬起頭,看向畫面里那個女人,嘴唇動了動,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雲翳的手指在茶杯邊沿上反覆摩挲,一圈,又一圈。

  蒼渡終於動了。

  他微微側過頭,看向坐在桌邊一言不發的墨淵。

  墨淵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可他的那雙放出這些畫面的手,正在微微發抖。

  「我白天出任務已經拼盡全力了,不想連回家都提心弔膽,不知道你什麼時候會動手。」

  畫面定格。

  她的臉停在最後一幀,那雙清亮的眼睛直直地看著所有人。

  沒有哭訴。

  沒有哀求。

  只是請求,能不能別殺我。

  這句話像一把刀,不見血,卻割在每一個人心上最柔軟的地方。

  沉默持續了很久。

  烈焱第一個開口。

  他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我不想離。」

  說出口的時候,他的眼眶紅了。

  沒有人接話。

  因為所有人都想說同一句話,可所有人都知道,沒有資格。

  還有二十天。

  二十天後,離婚協議生效,他們和她之間最後的法律關係,將徹底斷裂。

  她需要交單身匹配費,他們也不再是她的獸夫。

  他們會變成前夫。

  前夫。

  這個的稱呼,他們……很不喜歡。

  「她說了要還錢。」凌寒忽然開口,語氣平得像一潭死水,「那就讓她還。」

  烈焱猛地轉過頭瞪他:「凌寒!」

  「還完了,」凌寒沒有看烈焱,他的目光落在畫面里那雙眼睛上,聲音有了一絲裂痕,「她還有什麼理由見我們?」

  這句話落下來的時候,烈焱的怒火像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冰水,瞬間滅了。

  是啊。

  還完了,然後呢?

  她不會再來了。

  他們有什麼理由留住她?

  二十天。

  他們想挽回,想開口說「別走」,想說「我們不離婚了」,想說「以前的事一筆勾銷,我們重新開始」。

  可是——

  憑什麼?

  那些傷害是她親手造成的,可那些冷漠、那些沉默、那些在她最需要的時候選擇轉身的背影,是他們給的。

  蒼渡動了。

  他站起身,走到畫面前,伸出手。

  指尖懸停在畫面里她的臉頰旁,隔著光幕。

  「二十天。」他說,聲音很低,「夠嗎?」

  沒有人回答。

  因為他們都知道答案。

  不夠。

  二十天不夠還清那些債,不夠彌補那些裂痕,不夠把一顆被摔碎過的心重新拼回原樣。

  甚至不夠讓他們想清楚,到底是真的想挽回她,還是只是不甘心看她終於學會了獨自走路。

  窗外雨越下越大。

  墨淵收回了畫面,房間裡重新陷入安靜。

  只有雨聲,和五個人各懷心事的呼吸聲。

  烈焱低下頭,一滴水砸在桌面上。

  墨淵沒有說話,默默將指揮官的勳章放在了桌面上。

  金屬與桌面相觸,發出一聲悶響。

  「你這是要幹什麼?」凌墨皺起眉,語氣不解。

  墨淵抬起眼,目光平靜,卻讓人覺得底下暗流洶湧。

  「辭去指揮官職位。她所在的獵殺艦隊伍,不允許在編人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