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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你……什麼意思?」

  「你……什麼意思?」

  沈漫初疑惑地看著他。

  凌燼眼眸微動,「我說,你不是一個人。」

  「難不成我還有兄弟姐妹?」

  「對,我還有個姐姐的,但那個姐姐嫌棄我,家族也嫌棄我,把我趕出來了。」

  她無奈地雙手一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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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當於我是趕出來了。」

  「你說之前還有幾個獸夫補貼吧?」

  「現在獸夫也被我作沒了。」

  「我就只剩下自己了啊。我不努力,誰替我努力呢?」

  沈漫初笑意盈盈地看著他,眼神清澈。

  她眼裡沒有怨天尤人,沒有恨意。

  有的,只是那種向上生長的生命力。

  凌燼靜靜地看著看著她。

  女孩明明瘦削單薄,肩胛骨隔著衣衫都能看出輪廓。

  可她脊背挺得筆直,像株從石縫裡長出來的青竹,風再大,也不肯彎折半分。

  「所以,」沈漫初彎起眼睛,「別可憐我呀。」

  她不需要憐憫。

  她向來不需要。

  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她的影子落在地上,孑然一身,卻不覺得孤獨。

  「那你累不累?」凌燼聽見自己問。

  沈漫初一愣,像是沒想到會有人這樣問她。

  「……累啊。」她說,聲音很輕,「可是累也要往前走。」

  她抬手指了指遠處萬家燈火的街巷,霓虹燈映在她眼底,映出細碎的光。

  「你看,那麼多盞燈,沒有一盞是為我亮的。」

  「但我可以自己點一盞。」

  她說完,也不等他回應,轉過身朝那一片燈火走去。

  步子不快不慢,背影在夜色里越來越遠,卻始終不曾回頭。

  「你離婚後,有想過重新找獸人嗎?」凌燼追上她,很隨意的問道。

  沈漫初低頭想了一下。

  「聽說,不匹配的話,要交一大筆單身費。」

  「這事吧,我雖然不抗拒……但如果沒什麼錢的時候,還是不太想交。」

  「可要是我錢夠的話,在沒有遇到合適的獸人之前,還是會交的。」

  「所以啊,關鍵不是想不想找,是有沒有錢。」

  凌燼看著她的側臉,語氣裡帶著不解:「匹配一個獸人,他的錢不就是你的了?哪裡需要用到你自己的錢?」

  系統匹配後,會將50%的獸個名下的財產,分給妻主。

  相當於,她白嫖了人家一半的錢。

  「話是這麼說。」沈漫初微微偏過頭,「可要是我連買個小東西都得伸手問人要,那也太難看了吧。」

  「沒事,作為獸夫,這點能力都沒有的話,他就不配為獸夫了。」

  聽到這話,沈漫初忽然停下腳步,直直地盯著他。

  凌燼渾身一僵,走路的姿勢出現了0.1秒的卡頓。

  她懷疑他在內涵她的獸夫,只是她沒有證據。她覺得還是把話說清楚比較好。

  「其實我以前非常敗家。五個獸夫的工資,一到帳,就被我霍霍完了。」

  她想起記憶中的事情。

  「會在知道獸夫的善款後,強制的把獸夫的錢歸為己有。」

  「會在獸夫最珍貴的飛羽上,剪下他的羽毛。」

  「會在獸夫做飯時,故意用開水燙他,只是因為他不聽話。」

  「會在趁暗騰蛇睡著的時候,用藥迷暈他,然後趁機撥了他逆鱗。」

  她轉頭看向凌燼的眼睛,嘴角微微揚起,笑意卻沒到眼底。

  「沒錯,這就是我做過的事。真實的。」

  「所以啊……」她的聲音輕下來,「我今日落得這般田地,是咎由自取,怨不得任何人。」

  「所以,不用可憐我。」

  她收回目光,看向前方的夜色。

  「一切都是我應得的。」

  夜風從兩人之間穿過去,涼涼的。

  凌燼沒有說話。

  沈漫初等了幾秒,沒等到他的回應,倒也不意外。

  她微微偏頭,笑了,那笑容很淡,像冬天窗玻璃上呵出的霧氣,一觸即散。

  「嚇到了?還是覺得噁心?」

  凌燼的喉結動了動。

  「都不是。我只是……在想,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沈漫初收回目光,看向遠處模糊的城市輪廓。

  「因為我不想被誤解。你剛才看我的眼神,就好像我是一個被世界欺負了的好人。」

  她輕輕笑出聲,那笑聲里沒有自憐。

  「我不是好人,凌燼。」

  這個名字從她嘴裡說出來,輕飄飄的。

  「我做過的那些事,隨便拎出來一件,都夠別人恨我一輩子。可他們恨不恨我,我已經不在乎了。我在乎的是,別再有人用那種眼神看我。」

  她說的「那種眼神」,是憐憫,是心疼,是「你受苦了」。

  是一個壞人最不配得到的東西。

  凌燼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漫初以為他不會開口,正準備邁步離開,卻聽見他忽然說了一句。

  「那你後來呢?」

  她一愣。

  「你說你以前做過那些事。那後來呢?後來你變成什麼樣了?」

  沈漫初轉過身,對上他的目光。

  那雙眼睛裡有審視,有探究,卻沒有她預想中的厭惡。

  「……你這個人真奇怪。」她說。

  「也許吧。可你剛才說了那麼多『以前的事』,卻一句都沒說過『後來』。」

  後來,她失去了一切,五個獸夫離婚了,她從一個被人捧在手心裡的嚮導,變成了一個人。

  「後來,」她終於開口,聲音輕得像要化在風裡,「後來我就只剩下自己了啊。」

  「但是,我並不覺得我過得不好。」

  「我住的地方雖然有些破舊,但老闆人很好。天天給我做一碗麵條,讓我不至於餓死。」

  「我有地方住,有飯可以吃。」

  沈漫初看著他。

  「我還遇到了這麼好的隊長,隊友。我心裡很滿足了。」

  凌燼沒接話,看著她。

  獸瞳里映著路燈昏黃的光,和光里那個瘦削卻站得筆直的身影。

  「所以,」沈漫初彎起嘴角,這一次的笑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真,「你問我累不累……」

  「累的。但是不苦。」

  凌燼垂下眼,沉默片刻。

  「隊長那人,嘴硬心軟。你誇他好,他聽見了表面不動聲色,回頭能多給你加兩個荷包蛋。」

  沈漫初一愣,沒忍住,輕輕笑出了聲。

  那笑聲不大,卻清脆得像夜風裡搖響的風鈴。

  「真的?」她眼裡帶著笑意問。

  「試試看。」凌燼說,「明天你當著他面再說一遍。」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沒有再說話,嘴角掛了點若有若無的笑意。

  「好,明天我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