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斷電話後，謝京周靠著莊園圍欄，無所謂盯著遠處月光。
末了半晌輕笑，
「現在，似乎看不到螢火蟲了。」
謝京周折身回房，將床上蜷著睡著的人攬進懷裡。
舒展她緊握的手跟自己十指相扣。
懶懶打個哈欠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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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泡泡。」
在即將踏入婚禮的前夜，許拂夢到自己無憂無慮的童年。
她舉著泡泡機仰起頭，在陽光下吹出一連串透明泡泡。
露天草坪花園錦簇，美婦人們喝茶賞花，周圍的空氣都是香香的，白色蝴蝶圍著許拂飛舞。
「阿姨們是問你的大名，泡泡的大名是什麼啊？」母親在許拂的記憶里容顏模糊，周身卻泛著暖橙色的光。
少女彎眸，「我叫許拂。」
「咦，那為什麼叫泡泡啊？」
美婦人捧著曲奇餅乾餵她吃了一個，「是泡芙的芙嗎？」
曲奇餅乾入口香甜。
卻不知為何帶著點海洋味兒。
小許拂將餅乾吃完，舔舔唇瓣饜足一笑。
「不，是雲想衣裳花想容，春風拂檻露華濃，楊貴妃的拂。」
美婦人紛紛被逗笑，給小許拂鼓掌。
「好厲害啊寶寶。」
「但楊貴妃的結局可不太好哦，阿姨教你李白的另一句詩好不好？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
小許拂眼眸懵懂，「這個是什麼意思？」
美婦人輕輕撫摸她的頭，風吹來的氣息是清甜的。
「大仇或大事了結之後，揮一揮衣袖飄然遠走，不誇耀自己的功績名望，隱匿自己的身份，不留姓名。」
對那時的小許拂來說太過晦澀難懂。
看她忍不住撓頭。
美婦人們捂嘴輕笑。
「她還太小了，讀不懂這句詩的。」
「小許拂還是像貴妃一樣漂漂亮亮就好了。」
許拂仰頭又吹出一串泡泡。
「像泡泡就好了。」
陽光下的泡泡晶瑩剔透，是彩色的，像是藏著一個夢幻的世界。
對少時的吸引新奇又夢幻。
母親輕輕撫過她的臉，「泡泡可是很脆弱的，輕輕一碰就碎了。」
她指尖輕觸，泡泡散為煙花。
小許拂說：「那我就再吹！」
數不清的彩色泡泡從她唇邊吹出，融成一個巨大的夢境。
青綠的草坪，簇擁的花朵，飛舞的蝴蝶。
美婦人們捧著茶杯互相輕碰。
笑聲在夢境中越飄越遠。
取而代之是賓客們的掌聲，有請新娘入場。
許拂捧著威斯汀粉玫瑰，一步步踏上純白地毯，走向盡頭鮮花拱門下等待她的人。
謝家對這次聯姻極為看重。
許拂的婚紗是專人改良，價值近八位數，脖頸上的珠寶由鑾島提供，每一顆珍珠鑽石都價值連城，在拍賣會近乎天價。
在場即便眾多豪門。
無不艷羨此等架勢。
許拂卻十分平靜，踩著銀色高跟鞋，一步步走向謝京周。
腳下的泡泡化為虛影，記憶中的場景捻滅成煙。
她們全都在那場事故中離世。
如今她孑然一身，獨自走過一生。
「謝京周。」
許拂停在他身後，輕聲叫他的名字。
謝京周背對著她站在拱門下，優越的身形，傲人的五官，視線也是平靜懶洋洋的。
「好像沒正式跟你介紹過我自己。」
許拂在他回頭之際。
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我叫許拂，事了拂衣去的拂。」
謝京周回過頭來看著她，一雙多情眸藏著笑意，看她眼底淡然不動的湖泊。
彎唇輕笑，「我叫謝京周。」
「天上白玉京的京。」
許拂一愣。
他竟然也選了句李白的詩。
「周的話……有點難哦。」
謝京周伸手扶著她，踏過拱門，低耳側畔，「每周三次的……」
許拂驀地瞪著他。
謝京周悶聲輕笑兩下，「這麼嚴肅做什麼，緊張啊？」
昨夜兩人只睡到凌晨兩點便被三太叫醒分開。
說是新婚夜不適合睡在一起。
謝京周困得不行，眼皮都懶得睜，抱著懷裡的人不撒手，沒什麼耐心地回復敲門人，「別玩老迂腐那套了，睡一半還得被叫起來重睡啊，她沒我抱著壓根睡不著。」
許拂：「……」
許拂在謝京周回來前已經補過覺。
哪怕兩點也不怎麼困。
說，「是你沒人抱著睡不著吧，你每次抱我抱得太用力了。」
「我不是你的阿貝貝。」
謝京周錯愕兩秒，驀地沒忍住悶笑出聲。
許是不太清醒時容易膩歪，他貼著許拂柔軟的臉頰，低眸用唇蹭蹭她的脖頸。
「我怎麼總能冷不丁被你萌到。」
許拂皺眉。
沒覺得哪裡好笑哪裡萌。
她是很認真地在提醒，已經好幾次她從睡夢中窒息著醒來，發現被這人修長臂彎圈在懷裡，力道恨不得將她揉在懷裡。
他真的沒有睡沉時失手掐死過紅顏嗎？
這話不太適合今天問。
許拂憋住了。
謝京周揉了一把她的耳尖，「我換房間，你繼續睡。」
剛睡醒的音色很啞，像是磨過沙粒的海風。
「我的阿貝貝。」
許是一語成讖。
許拂兩點後便沒再睡著，漆黑華麗的臥室，跳動著紅色的燭火，許拂忽然被巨大的孤寂籠罩。
似乎沒有人是這樣婚禮。
華麗到連一束花都是天價，珠寶婚服包括伴手禮都價值連城。
可偏偏感情最廉價。
如今在掌聲和鮮花簇擁下，謝京周似乎看出她眼底的情緒，唇角的笑意微斂了下，沒再多說什麼。
由意氣風發變為沉默，任她挽著走完全程。
不是緊張，是無感。
是不愛。
驚天動地的誓詞不過是雲煙，由司儀口中莊重念出。
許拂只回答了一句，「我願意。」
接下來到了謝京周。
司儀是京都電台主持人，將他們的感情描述的海枯石爛，接著詢問：
「您是否願意迎娶許拂小姐，與她共度往後餘生？」
謝京周懶懶笑著，沒有回答。
他竟然在這時沉默了。
許拂驀地抬眸看他。
謝京周就這麼望著她，一雙多情眼底什麼也裝不進去，倒映著她眉梢微蹙幾近嚴肅的模樣。
台下的謝恆皺眉，「他又在搞什麼么蛾子？！」
三太擰著手絹的手微松，驚訝望著謝京周的側影。
難道說……
時間一秒、一秒流逝。
直到台下賓客都有些茫然的面面相覷。
「這是怎麼了？」
「謝二少該不會是想悔婚吧？」
「本身就是強行拼湊的聯姻，謝二少那種混不吝性子，乖乖結婚才是不對勁兒吧？」
「不是，他什麼意思啊，玩我閨蜜是吧？」秦愫這火爆脾氣下一秒就要衝上台去。
周程燏連忙給她拽回來，「姑奶奶，你這時候上去才是鬧笑話！」
老爺子一身正裝坐在正下方，望向台上的兩個孩子，蒼老容顏不怒自威又透著和藹。
他什麼也沒說。
就看著兩個孩子。
直到司儀舉起話筒準備圓場，剛啟唇，謝京周的嗓音不輕不重回盪在整個婚禮現場。
「我願意。」
「我願意娶許拂小姐為妻，與她共度往後餘生。」
謝京周望著面前的人，輕聲吐字。
「我會永遠地、忠誠地、愛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