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家夫婦自那以後便往國外發展。
兩家沒了謝京周母親的橋樑,聯繫少之又少,但在商場或官場,能幫襯的地方許家都會伸以援手。
不求回報,不聞不問。
因此。
許拂一直沒見過謝京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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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謝家根基還沒這麼穩固。」
老爺子說,「你父母幫了謝家很多,都是看在京周母親的面上。」
或許也就是這個原因。
老爺子才會對許拂另眼相待。
才會一心認定她是謝京周妻子的不二人選。
「只是我沒想到啊,才過去幾年,你母親也……」
老爺子渾濁的眼裡泛起淚光。
許拂仍舊下意識安慰著他,垂落的手已經在細細發抖。
醫生說她的應激創傷十分嚴重。
許拂垂落的睫毛顫抖著,「都過去了。」
「世事不會盡如人意,誰也不希望災難發生。」
老爺子說,「是啊。」
他沒想到許拂會如此冷靜。
慕容圻當真把她教的很好,知書懂禮,識大體,是無論哪個豪門都會趨之若鶩的不二人選。
只有許拂清楚,她越冷靜,越不對勁。
好在很快管家小跑過來,「老爺子您的用藥時間段到了。」
他如今年事已高,常年都需要用藥調理,怠慢不得。
許拂笑著點頭,「您去吧。」
老爺子此刻還沒恢復過來,在外人面前不願露出隱藏一面,沒多說什麼離開了。
許拂站在原地。
望向遠方的黎山莊園。
難怪聽著覺得熟悉,母親就姓黎,據她所知,謝京周的母親就叫雲榭。
原來好朋友也會好到這種地步。
只可惜他們兩家的運氣都不太好。
許拂唇角的笑意凝固,輕輕閉上眼,腦海里慘烈的爆炸聲響起,將整個腦子都恨不得炸開——
面前的湖泊仿佛是汪洋大海,窒息感一點點淹沒她。
她忘卻了少時無憂無慮的童年。
只記得葬禮上木訥的女孩,像是不會動的木偶,最後在慕容圻的嘆息聲中哭得撕心裂肺。
「許拂,許拂……」
耳畔的呼喚很近又好似很遠。
許拂一如往常般回頭撲到他懷裡,感覺他溫熱的手臂輕輕圈住她的肩膀,一下一下拍著安慰她。
「先生……」
淚珠順著眼角滾落。
「啪嗒」一聲。
許拂驟然一驚。
拍在她肩膀的手也停頓一秒,而後繼續輕輕拍著她的背。
許拂忽然整個人僵住,有些毛骨悚然。
遭了。
這些日子步履為營,她卻死在了自己手上。
不對,許拂忽然覺得不對。
這不像是偶然性的觸發,她要去黎山莊園,老爺子觸景生情,她的應激創傷被勾起,對謝京周喊了先生的名字——
這真的是偶然嗎?
但此刻,許拂來不及思考那麼多。
她靠在人懷裡,聞到乾淨清冽的海洋氣息,卻像是把頭埋在獅子的皮毛里,一下下落在身上的手。
寬厚柔軟像貓爪的軟墊,也隨時能探出爪尖揮得鮮血淋漓。
這下該如何應對。
許拂保持著擁抱的姿勢,跟他貼在一起良久,眾人從遠處看來,一黑一白相擁似浪漫剪影。
「真是不害臊哦。」
三太揮了揮手中的扇子翻個白眼。
謝京繡趴在窗台上,隔著玻璃花房看遠處的兩人,只覺得這倆人站在一起十分般配。
人都有欣賞美的意識。
「好般配哦。」
三太眼眸一凌,「謝京繡!」
她費盡心思想拆了這樁婚事,她親女兒倒是一轉頭磕上Cp了。
謝京繡可愛地吐吐舌頭。
「還沒放棄呢,媽媽。」
謝京繡對這樁婚事倒是沒感覺,甚至她本人還挺欣賞許拂的,但她媽想毀婚禮那她就想方設法幫忙毀。
媽寶女就是不計任何代價。
只要她媽媽開心。
「哼。」三太冷哼一聲。
看似不服。
實則也沒招了。
「我如今還能有什麼辦法,季冰也不知道吃錯什麼藥,頭條都已經排好了愣是不放出來。」
三太揮著刺繡扇子越揮越氣,這扇子的錦線是浸過香粉的,如今揮來陣陣香氣也磨平不了怒火。
「如今跟被下降頭一樣,說什麼自己就是個灰姑娘。」
「我看她何止是灰姑娘,就是只醜小鴨。」
三太想了想還是覺得不對。
「人家灰姑娘和醜小鴨還能飛上枝頭變鳳凰,她如今就是一整個癩蛤蟆!」
「長得好看的癩蛤蟆!」
「……」
謝京錦在一旁喝著茶,不動聲色的。
如今莊園前廳里沒什麼人,五太陪謝京珠去後院了,老爺子在里樓上吃藥休息。
謝京錦警告看了眼守著的傭人。
傭人自覺會閉嘴退下。
謝京繡連忙給她媽順順氣,「可能是怕被報復嘍。」
事已成定局,再作死怕是要惹二哥不快。
二哥生起氣來那可是很可怕的。
三太是什麼人,她怕就奇了怪了。
「怕?」三太冷哼,「也是,她也就那點膽子,難成大事,待在謝京周身邊三年都沒撈到一點名分。」
「出身不好又如何?我的出身照樣不好,也沒作踐自己說什麼灰姑娘。」
三太打心底里鄙夷。
「什麼出身就低人一等,都是自己的自卑心作祟,謀事在人成事在天,這天底下不都是事在人為。」
這種半途而廢的盟友不要也罷。
如今事成定局也難成。
三太越想越氣,揮舞著小扇子,「氣死我了氣死我了,許拂若是回頭生個大漂亮兒子,這我的日子還能過——」
話音未落。
她忽地手頓住,整張嘴能塞下顆雞蛋。
紅唇翁合著冒出一句優雅的髒話。
「我草?」
不光三太震驚了,謝京繡和謝京錦也嚇得不輕。
向來大家閨秀的謝京錦手裡的勺子都墜進了茶杯里飛濺出幾滴花茶。
透過巨大鋥亮的花房玻璃。
她們能清晰看到遠方碧藍色的湖泊旁。
許拂一把推開謝京周。
抬手就給了他耳光。
「啪——」
回聲仿佛清晰可聞,連她們幾個都聽得到。
許拂不知說了什麼,而後轉身直接離開。
這個轉折來得太猝不及防。
三太忽然覺得日子又有盼頭了。
「老天有眼,信女命不該絕,這婚還能結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