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維民拿起來一塊，入手沉甸甸的，觸感冰涼。
「陶瓷？氧化鋁？」周維民皺眉，「做絕緣體用的？」
「絕緣？」雷震嘿嘿一笑。
他突然從腰間拔出那把跟隨他多年的54式手槍，嘩啦一聲上膛。
「老雷！你瘋了！」鄭士元嚇得往後一縮。
砰！
槍響了。
子彈在兩米不到的距離上，擊中了周維民手裡那塊陶瓷片放在檯面上的樣品。
火星四濺。
硝煙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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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維民和鄭士元湊過去一看，兩人同時倒吸一口冷氣。
那塊看似不起眼的灰色陶瓷片上，只留下了一個淺淺的白點。
「我用的是一顆足以擊穿鋼盔的7.62毫米彈頭！」
雷震怕兩人不懂，補充道。
「這……」周維民的聲音都在顫抖，「這是什麼材料？比鋼硬，比鋁輕？」
「這是複合裝甲。」蘇雲接過話頭。
「或者更準確地說，這是全約束陶瓷複合裝甲的雛形單元。物理結構分散動能，化學粘合劑維持整體性。」
她看向兩位目瞪口呆的大佬。
「物理還是化學？不重要，我這是材料科學。」
「而這台機器。」
蘇雲指了指身後那個還在不知疲倦運轉的「縫合怪」。
「它在生產的是坦克的第二層皮膚，是能讓我們的戰士在戰場上多活幾條命的護身符。」
機器「嗡——嗡——」的運轉聲，像是一首激昂的戰歌。
周維民看著蘇雲。
那個眼神不再是看一個天才學生，而是在看一位足以和他們平起平坐，甚至走在前面的先行者。
他突然轉身，衝著雷震喊道：
「老雷！電話呢？我要給教育部打電話！我要給國防科工委打電話！」
「怎麼？不搶人了？」雷震揶揄道。
「搶個屁！」周維民爆了粗口。
「這種人才，放在學校那是浪費！這是國寶！這是能在這個破車間裡，給國家硬生生砸出一條工業脊樑的人！」
「我要申請特批！哈工大所有的資源，只要她需要，全部調過來！我們要把這兒變成第二個哈工大！」
鄭士元也不甘示弱：
「還有我們化工院！我這就讓人把最新的光譜儀運過來！還有，蘇雲提到的那個催化劑，原材料部里有，我親自去押運！」
雷震看著這一幕，心裡那個爽啊。
他轉頭看向蘇雲。
一切，還得尊重她的意願。
把這丫頭哄開心了，雷震隱隱有種感覺，他想要的，都會有。
就在這時，車間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剎車聲。
霍雲霆推門而入，神色冷峻，手裡拿著一份剛剛送到的加急文件。
「司令，京城的內參組到了。」
霍雲霆的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蘇雲身上。
「還有，關於蘇雲同志在高考政治試卷上寫的那篇《科學技術是第一生產力》，高層親自下達了批示。」
雷震接過文件，看了一眼，隨即猛地合上。
他看向蘇雲，眼神複雜。
「丫頭，你這篇文章鬧出的動靜，恐怕比造出這塊裝甲還要大。」
感慨過後，那份文件被雷震漫不經心地捲成筒，往大衣內兜里一插。
顯然是沒打算給其他人看，包括蘇雲。
但雷震低估了《科學技術是第一生產力》這個標題，對在場的知識分子的分量。
這幾個在各自領域摸爬滾打了大半輩子的老專家，畢生的信念和追求，都被這十個字精準地概括、提純，並賦予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老雷，文件……文件能給我們看看嗎？」
鄭士元心癢難耐，上前一步想去掏雷震的兜。
他來自京城，清楚「高層親自批示」這六個字背後掀起的政治風浪。
雷震一巴掌拍掉鄭士元伸過來的手，順勢往後退了半步：
「想知道？容易。等幾天，自個兒去買《人民日報》。現在嘛，這是軍事機密，哪怕你是院長也得靠邊站。」
看著雷震這副油鹽不進的德行，鄭士元氣得鬍子直翹，卻也無可奈何。
旁邊站著的周維民更難受。
他懷裡揣著個更大的雷——
高考分數。
雖然正式榜單還沒貼出來，但他作為哈工大的副校長，早就通過內部渠道知道了蘇雲的分數。
她的成績要是爆出來，別說化工院和兵器部，估計連搞原子彈的那幫人都要來搶人。
他恨不得現在就衝上去，抓住蘇雲的肩膀大吼：
「別等了！你就是這屆高考狀元！分數我都知道！只要你點頭，哈工大校長都能親自開車來接你！」
但這話他不敢說。
提前泄露高考分數，是嚴重違紀，他這個副校長也擔不起這個責任。
不行，不能再等了！
今天必須把人定下，讓蘇雲成為他們哈工大的學生！
「蘇雲同學。」
周維民清了清嗓子，搶先開口。
「政治理論是高屋建瓴，但咱們工業的根基還是在……」
「老周你閉嘴！」
鄭士元毫不客氣地打斷他。
「這篇文章的高度，說明蘇雲同志的眼界已經超越了單純的學科！她應該去京城，站在更高的平台上！」
眼看新一輪的搶人大戰又要爆發。
「兩位前輩。」
蘇雲甚至沒往雷震兜里那份能震動中央的文件看上一眼。
她用一塊乾淨的棉布擦拭著手上的油污，目光s始終落在眼前這台還在嗡鳴的「縫合怪」上。
「我想問個問題。」
隨手將棉布拋進廢料桶，蘇雲轉身拍了拍身旁那台還在低鳴的機器。
「現在的問題是，這玩意兒基本上可以說是我手搓出來的。」
蘇雲指節叩擊在液壓臂的焊縫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我馬上就要去上大學，到時候如果機器壞了，紅星廠怎麼辦？」
這話一出，現場那種因為搶人和政治八卦而燥熱的氣氛，瞬間冷卻下來。
在場的都是行家。
誰都看得出來，這台機器是典型的「絕版孤品」。
那個坦克液壓臂的改裝角度，那個用收音機元件焊接的控制盒，還有那些完全憑藉蘇雲個人經驗調配的液壓油……
這裡面任何一個環節哪怕偏差半毫米，造出來的就不是防彈陶瓷，而是碎瓦片。
錢伯鈞最先反應過來，他扶了扶眼鏡，神色變得嚴肅：
「這正是我想說的！這台機器是藝術品，但藝術品無法量產！」
「每一個零件的公差都是小蘇親手鏟刮、調試出來的。」
「換個人，換個廠，都造不出第二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