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景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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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
冬至時節,家家戶戶燈火璀璨,都在過節。
廚房內,陸宴欽站在流里台前著手準備著晚餐食材。
這段時間由於溫臣的離開,導致溫初情緒低落,每天無精打采的。
她吃得少,每次都是陸宴欽哄著才勉強進食。
今天過節,難得陸宴欽提前處理完了工作便回來,打算親手烹飪一頓精緻的晚餐,好與溫初一同過節。
事實上,今天晚上本來許望舒是喊了他和溫初一起到老宅子吃飯的,可他考慮到了溫初的狀態不佳,所以拒絕了。
就這樣,站在廚房內,陸宴欽將今晚要烹飪的食材全都處理好了之後,緊接著抬眼看向了外面。
從窗口望出去,冬日的風拂過了不遠處干禿禿的大樹,只見樹杈上面僅剩的幾片殘葉隨之飄落。
不一會,外面下起了小雪。
陸宴欽回來後就把衣服給換掉了。此刻的他穿著一件高齡黑色毛衣,顯得膚色比平日裡要白了些許,且看起來一派溫潤的模樣。
他打開窗戶,伸手接住了一片雪花。
冰冷的雪在手心處緩緩化開。
室內的溫度,與室外的冷形成了一種反差。
在過節的日子裡面,能夠在溫暖的室內吃著熱氣騰騰的火鍋,這不亞於是一種享受。
沒錯,陸宴欽今晚準備了粥底火鍋。
至於為什麼是粥底,因為考慮到溫初最近食慾太差,比較適合吃清淡些的,再加上粥底的話,等刷完肉,溫初若吃的少,最後還能喝上一碗粥。
她最近人看著瘦了不少。
陸宴欽很心疼,但又沒辦法。
溫臣的離開,他將事情的起因歸咎於溫家。
早知結果會這樣,那天晚上他如何都會讓溫家人不死也要扒掉一層皮。
就不該放過溫家那些人。
陸宴欽眸色閃過一絲清冷。
很快,他想到了溫初還在樓上沒吃飯,於是他將手收了回來,把窗戶關上,隔絕掉外面的冷意。
接著,他將流里台上方才處理好的新鮮食材全都擺盤好,然後拿到了外面餐桌上。
有海參蝦,牛羊肉,以及醬料,滿滿當當的,全都是空運過來的。
陸宴欽準備好這些後,接著抬步上樓。
來到樓上,才走近臥室內,就看到女孩子柔軟的身體窩在了躺椅上面,視線正望著外面飄著雪的天空。
自從那天辦完溫臣的葬禮後,溫初回來就這樣。
陸宴欽知道溫初心裡很難受。
房間內只開了一盞床頭燈,不夠明亮,但卻足以讓人看清。
溫初小小的身子半躺在那裡,安安靜靜的,看起來很柔軟,也很乖。
但,他清楚她心裡藏著情緒。
倘若她大哭大鬧的,他倒沒那麼擔心,可偏偏,她就是乖乖的,默默消化情緒。
陸宴欽每次看到她這樣,就忍不住眉宇微皺。
就在這時,房間外面傳來了喵叫聲。
是糯糯。他不知道什麼時候跑了上來。
陸宴欽看到糯糯進入房間的時候,原本皺著的眉宇更加深了幾分。
本來,他想把糯糯給趕出去,可沒想到,糯糯的貓叫聲,引來了溫初的注意。
只見溫初原本望著外面天色發呆的目光忽然收了回來,繼而掃向了糯糯身上。
糯糯邁著貓步,直接朝著溫初走:「喵......」
來到溫初面前,糯糯一個跳躍就直接落在了溫初的腿上。
而溫初也抬手順勢將糯糯給抱住了,並揉了揉它的腦袋瓜子。
糯糯仿佛感受到了溫初的低落情緒,所以一直在用頭蹭著溫初。
溫初難得的面色露出了一絲笑意。只是那笑,看起來顯得有些苦澀。
她最近總是在房間內,也很少下樓,差點忘記了糯糯。
這會,抱著糯糯在懷裡,她原本難過的心情似乎也莫名的得到了一些釋放。
她摸著糯糯的身子,眼眸一抬,掃向了陸宴欽。
其實,剛才糯糯朝著她跑來的時候,她就已經發現了陸宴欽的身影。
這幾天,因為她躲在房間內,所以也經常看到陸宴欽上來。
陸宴欽每次上來,除了喊她下樓吃飯,再者就是看看她在房間內做什麼。
也許是出於擔心,總之,陸宴欽隔一會就來看看她,有時也不做什麼,就是想確定她沒事,然後才好安心。
光線從床頭櫃那邊照了過來,正好陸宴欽就站在光源的後面。
他的身影被隱匿在了光線下,才會顯得存在感有些弱。
如果不是因為糯糯,否則她都不知道陸宴欽上來了。
就這麼看著陸宴欽站在暗線中,那一襲黑色毛衣,讓他的神色難以看清。
但,即便是隔著距離,溫初還是能感受得到他眉目間泛著的皺著,是擔憂。
是的,這幾天他總是這樣。
自從那天在醫院回來後,陸宴欽就無時無刻的陪著她。
甚至,為了照顧他,他還把工作時間給縮短了。
白天十一點到公司,下午四點就回來。
在這之前, 他基本都是上午八點去公司,晚上六點回來的。
溫初就這麼看著陸宴欽,腦海閃過的都是這幾天陸宴欽對她的體貼照顧。
忽然,她覺得有種罪過感。
就因為她情緒不佳,惹得陸宴欽也要跟著一起擔心。
她心裡冒出了一種自責。
就在這時,陸宴欽邁開長腿,緩緩朝著她走來。
他邁步的時候,光源也逐漸的偏移,以至於他的身影和容顏慢慢的變清晰起來。
他的五官深邃立體,骨相優越,容顏俊逸,還是那一句話形容他,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
直到陸宴欽走來,並立在她面前時,她才更加清楚的看到了他眼底下的一片青色暗影。
她愣了一下,隨即細眉微蹙。
這幾天,她睡得不好,可其實他也一樣。
因為她半夜總是會驚醒,所以他每次都會抱著她哄她入睡。
溫臣離開後,她很難接受事實,但她因為消沉了這麼多天,也忽略了陸宴欽的感受。
她難受,陸宴欽就會陪著她難受。
似乎,她也很自私的,沒有考慮過陸宴欽。
也就在她心緒浮上太多複雜的想法時,陸宴欽俯身,抬起手心很溫柔的摸著她的臉,並溫柔的開口道:「餓了麼?我準備好了晚餐,可以下樓吃飯了。」
溫初感受著陸宴欽手心傳來的溫暖,以及身上散發出來那一股淡淡的清冽香。
那是一種夾雜著薄荷以及凜冬氣息的味道。
每次只要聞到他身上的味道,她就會莫名的渾身都放鬆下來。他仿佛自帶一種安全感,只要出現,她就會覺得很安心。
就這麼借著光線,她抬眼認真的看著他眼底下的那片青色陰影。
只有靠近的時候才發現,原來那麼重。
也許是心疼他這幾天的付出,她忍不住抬手握住了他的皓腕,緊接著順勢拉住他的手。
十指交扣。
陸宴欽身子微頓,眉目微挑。
似乎是察覺到了她可能心裡依舊藏著情緒,他指腹摩挲著她的手,並低聲誘哄:「怎麼了?」
溫初沉默了一會:「對不起,老公。」
陸宴欽沒想到她會這麼說,隨即安靜了幾秒:「道歉做什麼?」
「我這幾天,讓你擔心了。」
「所以?」
「是我不好,我不該這樣。」
「原來,你也知道不該這樣是麼?」
「老公,我想清楚了,或許你說的對,善良未必是好事。」
陸宴欽眸光添了一絲光芒:「你能這麼想,老公很欣慰。」
「也許,那天在醫院休息室的時候,我不該心軟。」溫初想起了溫家的每個人,心裡後悔那天沒有好好的折磨他們一番。
說實話,自從溫臣離開後,她除了傷心難過之外,也每天都陷入了自我反省中。
她埋怨自己,責怪自己那天為什麼要輕易放過溫家人,尤其是溫千柔。
本來,溫臣昏迷了大半年醒來之後,情況已經慢慢趨於穩定了,結果受到了溫千柔的一番打擊後,這才導致身體狀況急轉直下。
這幾天,她總是在悶頭想,要不是因為溫千柔,或許溫臣不至於這樣呢?
陸宴欽見溫初難得想通了一些,原本擔憂的情緒瞬間化成了安慰:「你終於能明白了。」
說話間,他眼神充滿了愛惜,他的女孩子總算是開竅了。
是的,開竅。
溫初到現在才明白了一件事。
其實,做人有事不必太善良,相反,該狠的時候就得狠一些。
她因為受到了媽媽的教育影響,導致多年來一直秉承著做人要知恩圖報,要以德報怨,可,明明溫家人對她和溫臣,一直都很惡劣。
她說:「老公,我是不是太軟弱,太差勁了?」
陸宴欽親吻她的腦門,低語道:「沒有,你很棒!」
溫初一愣。
陸宴欽解釋道:「你的心軟沒有錯,只是用在了不該用的人身上,我知道,因為生前媽媽對你的教育和叮囑,使得你時刻謹記著她的話,可老婆,你難道忘了麼?做人,其實善良和心狠,是可以並存的。」
溫初眸光閃了閃,腦子仿佛醍醐灌頂般,原本堵塞的一切瞬間被打通了似的。
她在心裡將陸宴欽的這段話反覆的咀嚼了幾遍。
是啊!做人,其實善良和心狠,是可以並存的。
而且善良沒有錯,但這並不代表她不能心狠。
再說了,溫家的那些人,實在不值得她去善良對待。
陸宴欽見她眼裡逐漸的添了光彩,知道她正在接受他的思想教育。
她的女孩子,太容易心軟了,難怪這麼多年來在溫家總是被欺負。
既然媽媽生前只教給了她善良,那麼狠辣這一關,就由他來教好了。
他要讓她成長起來,羽翼豐滿,哪怕有一天離開了他,她都能憑藉著自己的能力,大殺四方。
「如果你只有心軟和善良,那麼誰都會把你當成軟柿子,捏圓搓癟的,可一旦你在善良之上,多了一層狠辣,我想,誰也不敢輕易的忽視你,懂?」
溫初慢慢的消化著陸宴欽的話。
這一刻,她腦海裡面閃過的都是多年來在溫家的軟弱表現。
倘若從一開始,她就反抗起來,是不是後面會不一樣?
陸宴欽聲線深沉的補了一句:「你要記住,人性都是欺軟怕硬的。」
欺軟怕硬。
溫初小手握緊,眼裡染上了一層堅毅。
沒錯,正因為她的軟弱,才使得溫家的人敢欺負她。
這麼多年過去了,她也時候該覺醒了。
就在她心裡積蓄起了力量的時候,忽然,手機來了電話。
是溫修永打來的。
她掃了一眼後,隨即拿起來接聽:「爸爸。」
電話那邊,傳來了溫修永的聲音:「溫初,後天就是溫氏的周年慶了,你如果有空的話,晚上就一起過來參加好麼。」
溫初眸光微斂,繼而握緊手機:「好。」
或許是沒想到溫初會答應得如此爽快,溫修永聲音聽起來很高興:「那太好了,溫初,其實爸爸也不是要你過來幹嘛,就是想著你是溫家的人,應該過來參與才是,還有,爸爸很感謝那天你放過了你奶奶,後媽還有你姐姐,她們......」
當溫修永一提到其他人,溫初視線冷了下來,隨即打斷他的話:「爸爸,我現在有點忙。」
說完,就把電話給掛掉了,容不得對方再說上一個字。
陸宴欽全程聽到了剛才電話那邊溫修永的話。
只見他眉宇泛起一絲皺褶:「你要去參加溫氏的周年慶?」
溫初睫毛微動,眸光增添了一抹笑。只是那笑,顯得有些清冽:「當然了,不去,怎麼好好的教訓她們。」
聞言,陸宴欽身子微頓,很快眉宇舒展開來,甚至薄唇挑起了弧度:「如此,那我也一起。」
溫初抬頭,眼裡俱是堅韌和不屈:「老公,我自己可以。」
於是,陸宴欽沒有多猶豫:「好,老公相信你。」
溫初挑眉,唇角微勾。
然,陸宴欽透過她的眼神,看到了她眼裡染著幾分狠意。
光線下,她臉上燃起的神情,實在有他平日裡在商戰上的幾分模樣。
他再次感到欣慰。
溫初眼前閃過的,都是溫家那些人的噁心嘴臉。
溫家!
這一次,她不會再心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