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斥吼的顧芳旎嘴唇輕輕一顫,眼眶一下紅了。
此下她只覺得委屈,又不敢再頂嘴。
顧燕熙心頭微顫,眉頭蹙了一瞬。
她抬眼看向赫知彥,又順著他沉沉視線,淡淡看了傅其楨一眼,這一眼冷如霜雪。
她重新握住了妹妹的手,又用力緊了緊,示意她再不能胡鬧。
傅其楨沉沉吸了一口氣,眼皮都快抬不起來了,只覺好累,身心俱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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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此下所有人都圍在這裡,逼她再撐一會兒。
可她已經撐不住了,渾身脫力的她,只想找個地方,安靜的歇一會兒。
再不想置身於這場荒唐的事故里,再不想看眼前人的虛偽體面。
她眸光肅冷,微微用力,不動聲色地從盛景作處抽回自己的手,便要轉身離去。
赫知彥眉心驟蹙,腳步微動,差點忍不住去拉住她。
他剛因她被人羞辱而動怒,可她連看都沒看他,說走就走。
那股莫名的煩躁,又一下從胸口頂上來。
「梅小姐。」
傅其楨聞得赫知彥一聲凌厲,她眼睫輕輕一顫,停下腳步。
赫知彥凝著她的黑眸深邃無波,卻隱隱透著一片寒鷙。
「赫某也想知道,芳旎方才哪句話……讓梅小姐難堪躲避?」
傅其楨的臉色蒼白一瞬,呼吸凝沉。
赫知彥心口也跟著一滯,可那般話語,已經停不下來。
「說你是舞女,錯了?還是說……難不成連梅小姐自己,也恥於自己這舞女身份?
他這話,好像扇了她一耳光般。
傅其楨臉上血色徹底退了,方才舞池裡待他那點賭氣與酸澀,竟忽然都沒了。
她的眼神一點點冷下來,眸色鋒銳,淡漠得令人窒息。
窒息得令赫知彥都莫名心慌,怎麼,這不就是她自己選擇的前程!
盛景作則徹底動怒,語氣鏗鏘有力,句句維護。
「舞女又如何?梅荔小姐身在風月場,卻潔身自好,坦蕩自持。」
他冷冷掃向顧芳旎。
「遠比那些仗著家世、口出惡言、肆意辱人的名門閨秀乾淨!」
顧芳旎臉色驟變,顧燕熙也蹙緊眉。
赫知彥眼底戾氣更盛,死死盯著傅其楨與盛景作並肩的姿態,盯著盛景作護著她的模樣,語氣陰惻。
「哦?潔身自好?」
赫知彥眼底多了幾分酸澀又陰沉的試探。
「六少似乎很了解梅小姐……六少是憑什麼這樣篤定的?」
他心口忽地鈍痛,再度凝眸看向傅其楨,語氣促狹,卻意味漸深。
「那六少知不知道,梅小姐的從前……她有過幾番情愛?又否婚配過?」
傅其楨嘴唇緊緊抿著,倏地眸光似冰。
他是故意的。
他就差說出,她從前的情愛是他,她背叛他,嫁過人,離過婚……
又從什麼地方跌到今日……
赫知彥眸光鋒利如刀,可明明每說一句,自己胸口也跟著鈍痛。
但酸意和嫉妒交織,便讓人越來越刻薄。
「所以不知梅小姐與六少,是什麼關係?。」
他目光一轉,落回盛景作臉上。
「六少這樣護著她……是舞客?還是……令有私情?」
「赫少帥!」
傅其楨嘴角都在顫抖,嗓音啞澀得厲害。
「夠了……」
她冷眸緩緩盯向赫知彥,自己被他無端侮辱便罷了,卻偏要連累無辜之人……
本身子難撐,忍了許久,並不想在此爭執,卻被他們一個,兩個只當作好欺負。
可這般清冷漠然的眼神投下,赫知彥的胸口似猛地被打了一拳。
怎麼,關係到盛景作,她倒有反應了!
可下一瞬,盛景作卻突然重新一把握住傅其楨的手,直直迎上赫知彥的目光。
「是有私情!」
傅其楨還未來得及反應,他卻突然牽著她往舞池中央處走了幾步。
霎時,盛景作倏地抬手將二人交握的手抬至眾人眼前。
他忽然朗聲,神色坦蕩,擲地有聲。
「各位!我盛景作,在追求梅荔小姐!」
剎那間,轟然一句,方寸死寂一瞬。
上空舞曲纏綿不休,全場依舊杯盞碰撞,賓客談笑晏晏,風月喧囂照舊。
傅其楨眸光驟緊間,猛地轉頭,怔怔望向身側的盛景作,錯愕怔然。
她是知道他的心意,卻從沒想到,他會這般當著舞廳眾人的面說出。
此下,這般坦蕩熱烈的告白,聲響清亮坦蕩,瞬間穿透周遭。
周邊卡座飲酒、閒談的賓客聞聲側目,皆驚詫不已。
短暫安靜一瞬後,不遠處忽然有人先吹了一聲響亮的口哨。
「好!」
緊接著,便是一陣此起彼伏的掌聲與起鬨叫好聲。
「盛六少,當眾求愛!好氣魄!」
「梅荔小姐,答應一個唄!」
在卡座里飲酒看熱鬧的幾個年輕公子哥頓時來了興致。
來這種地方,本就最愛看熱鬧。
更何況一個是盛氏銀行的六少爺,一個又是金璇門艷色舞女。
有舉著酒杯起鬨的,有拍手叫好的。
「答應他!答應他!答應他!」
聲聲入耳,震徹金璇宮舞廳。
甚至連幾個舞女也驚訝地笑著擠到一旁,議論起來。
「天吶,盛六少!來真的啊?!」
「梅荔真是好福氣呢。」
舞池中正與舞客跳舞的金璇宮舞廳紅牌舞后白蘇停下舞步,那般眉眼,看向傅其楨時,頓時染上一絲明晃晃的嫉妒。
可此時的傅其楨,卻呼吸越來越墩,胸口悶的再喘不上氣。
那般刺眼的燈光,此起彼伏的起鬨,這樣的焦點……
她抹著紅艷的唇,也越發的白了。
赫知彥還站在對面,驚詫的瞬間,眉心狠狠蹙起,眼底漸漸陰雲。
那一陣陣掌聲、起鬨聲落在他耳里,像是隔著很遠,很遠……
但身側的手,卻一點,又一點攥成了拳頭,青筋如蚯蚓暴起,氣壓窒息逼人。
那雙深黑的眼睛裡,所有譏誚與冷意都消失了,覆上一種危險將近的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