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幾人,念如很是不解,「你這算什麼?報復陸家母女?」
蘇雅橫她,「那米夫人可是個行家,我還能欺了她去?」
「你這緞子多少錢進的貨?」念如環起雙臂,看著蘇雅瞪眼。
「胡懷清那個奸商,賣給我五十兩一匹。」
蘇雅想想就來氣,說好的三十兩,結果貨送到了,就坐地起價,完全不講誠信,下次她得跟他立好字據,再敢賴,她就去衙門告他。
「這麼貴的貨,你也敢接!」念如急得幾個巴掌都招呼在了蘇雅胳膊上。
蘇雅摟著胳膊,嘿嘿一笑,「怕什麼,這不就賣出去兩匹。」
念如氣結,她知道蘇雅需要銀子,據說許郎中施一次針就要五十兩銀子,蘇雅至少得準備五六百兩才夠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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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實不算個小數目。
「有銀子不賺王八蛋,我們也不是騙她們銀子,她們自己願意花那麼多錢,只能說我們的貨好!」
念如口風一轉,話里的意思卻更像在說服自己。
一匹布賺了五十兩,十成利,她的良心依然有些下不來。
范掌柜卻樂得嘴角都要咧到下巴了,「東家,您可真厲害!」
他跟蘇雅比了個大拇指。
當初這十匹布,他可是勸了又勸,讓東家不要買的,險些耽誤了東家賺大錢。
蘇雅卻心頭鬱悶,這筆銀子,她還真是沒想這麼賺。
可眼下,她也只能硬著頭皮認命。
她斂了神色,「范掌柜,剩下的緞子不賣了,再有人來問,就說賣完了,明日門口立個牌子。」
「啊?!」
范掌柜驚得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這麼好的生意,說不做就不做了?!
念如眯了眯眼,上前一把扯了蘇雅的胳膊,把她拉到一邊,「你跟我說,到底出了什麼事?」
她早前就看出來了,蘇雅不對勁,人時不時恍恍惚惚,事情做得也讓人摸不清頭腦。
「沒什麼事,囤貨積奇罷了。」蘇雅敷衍著。
「滿京城就剩下這八匹了,沒必要吧。」念如忍不住追問。
她知道蘇雅很會做買賣,更不想質疑蘇雅,但她是真的想不明白。
蘇雅卻扇子一搖,「你別管。」
念如氣結,忍不住又在蘇雅胳膊上拍了兩巴掌,「姑奶奶,你可悠著點吧。」
蘇雅面上不顯,卻也暗自肉疼。
她原本還指望用這幾匹金蠶雲錦給自己造造勢,指不定就能把琳秀閣做成下一個華綾坊呢。
畢竟現在的華綾坊可是她一手炒作起來的。
可現如今,京城都不一定待得住了。
她嘆了口氣,扭頭就見翠兒拎著籃子風風火火跑進店來。
「蘇東家,東西都買好了。」翠兒一面說著,一面走近,將籃子放在桌上。
「下午去廟裡的東西都預備好了?」蘇雅笑著問。
「嗯,好了。」
翠兒剛十一,是街東頭花店老闆黃娘子的么女。
黃娘子看閨女既不愛讀書,也不愛繡花,只喜歡往蘇雅鋪子裡鑽,乾脆託了蘇雅教她閨女做買賣。
蘇雅就笑,「黃姐姐,你自家就是做買賣的,何苦還要把閨女送到我這裡受罪?」
黃娘子卻鄭重其事,「哪裡是受罪,能學到你三成的本事,她這輩子就不愁吃穿。」
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
蘇雅深以為然。
於是,翠兒便三五不時到她店裡打雜,跑腿。
蘇雅每日安排翠兒識字、算數,想等她基本功練紮實了,再教她管鋪子做生意。
低頭翻了翻翠兒帶來的籃子,香燭、元寶、紙錢都齊了,蘇雅點點頭。
八年前的今日,她穿進了這具身子裡,她很明白,這天也是原身的忌日。
她在廟裡供奉了一個牌位,年年去祭拜,如今到了京城,便也帶來供奉在了京郊的大慈寺里。
……
這邊廂,紀靖遠已經入了宮,正在御書房叩見老皇帝。
老皇帝年近古稀,即便近來偶有精神不濟,但看似渾濁的老眼卻依然透著精明和銳利。
等聽完紀靖遠的稟報,他沉聲道,「欒王的兒子,要儘快找到,免得再生事。」
「是,臣定當竭力。」
老皇帝默然望著殿下拱手聽命的紀靖遠,半晌才擺擺手,「去跟太子請個安,他一直記掛著你。」
紀靖遠再次跪下給他叩頭,而後恭敬地退出御書房。
老皇帝見他走遠,跟身側的花公公感慨,「有沒有覺得這孩子很像太子?」
花公公面上一擰,旋即又掛起微笑,「外甥似舅,自然會像。」
「也對,他們可是嫡親的舅甥。」
老皇帝話罷低頭,撿了書案上的摺子,翻開卻又合上。
他抬了頭,眸色深深地望向殿門外。
紀靖遠的背影已經遠得有些模糊,不甚真切下,他仿佛看到了年輕時的太子。
現而今,曾經被他廢位圈禁近半年的兒子,又成了他的第一順位繼承人。
如果不是老大死了,老三又不堪大任,即便朝臣掀翻他的御案,他也萬不會復立這個兒子再做太子。
回回看到他,他仿佛就能聽到先皇對他帶著鄙夷的訓斥:
「蠢貨,還不如你兒子明白!」
「朕的皇位傳給你,還不如傳給你兒子!」
「要不是看在你兒子的面子,此番做派,朕絕不會輕饒了你!」
……
可以說,是先皇離間了他們父子的感情,讓他看到這個文武雙全、才華橫溢的兒子就心生厭惡。
太子如今對他畢恭畢敬,言聽計從,他卻深知經歷過那些事,太子心下定是怨恨的,只是他辨不出這怨恨有多少罷了。
他深深嘆氣,重新撿起摺子,卻一時老眼昏花看不真確,「花公公,你來念。」
「是。」
花公公拂塵一甩,趕忙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