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件事情在他心底,從十三歲,埋到了二十七歲。
十幾年裡,從未提起過,也不讓自己去回想。
這麼久遠,他以為自己早已忘卻,慢慢的,就當那件事情,沒有發生過。
可是如今,看到周應南還可以坦然的活著,像個正常人生活,他覺得不公平。
他太知道他在意的東西是什麼了,把當年的事情,撕開,血肉模糊,達到了他痛一千,周應南痛八百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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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早就成了一攤爛泥,疼不疼的,早就無所謂了,可是只要讓周應南能感受到同樣的疼,那就值得。
他啊,還真像外界說的那樣,不折不扣的瘋子。
瘋子的世界,哪有正常的。
渾渾噩噩的,麻木不仁,只想拉更多的人下地獄。
人性這個東西,他已經不知道到底是什麼了。
周承應上了樓,杜婉像是等候多時了,看見他進來,臉色沉得厲害,語氣尖銳,透著嫌隙。
「我讓你好好的討好周應南,好好的巴結巴結他,這樣我們娘倆才能在周家活下去,你把我的話當耳旁風了是不是?」
「你不要臉的去騷擾那女人幹什麼?你缺女人嗎?你一個月能換三十幾個床伴,到現在都學不會一個人睡覺,那麼多女人,你去招惹誰不好,非得招惹周應南的人?」
「你說,現在答應我們的分紅,也沒了,一年兩百萬,怎麼夠花?你知不知道圈子裡的太太,都在看我的笑話?」
她說著,露出尖酸刻薄的神情,「和你那個爸,一樣靠不住,他一個私生子,一個野種,要不是看在是周家血脈的份上,老娘才不會跟著他,原以為能飛黃騰達,從此以後過上人上人的生活。」
「可誰能想到,那就是一個廢物,中看不中用的東西,連一點家產都撈不到不說,還把自己折騰的出了國,本來想著他死了,老娘終於能過上好日子,誰能想,生下來你這麼一個玩意,你爸讓你模仿周應南,讓你做周應南的影子,我呸!你連人家一根頭髮絲都不如,下賤貨色!」
杜婉罵著,周承應聽著。
眉眼低垂,尖銳的臉,神情莫測,聽著那一句句的指責,嘴角微微上揚。
而後抬起眼眸,看向不停的發泄怒火的杜婉,音色陰柔,像是毒蛇吐信子發出的絲絲聲音。
「你知道那個老畜生,死的時候,是什麼樣子的嗎?」
杜婉看向他,不明白他這話什麼意思,不過他口中的那個老畜生,她知道指的是他的父親。
他們一家三口,彼此都不待見彼此。
周承應好像也不執著從她口中得到一個確切的答案,他低笑兩聲,語氣都激動起來。
「他啊,活活的病死,癌症,在醫院躺了一年,我看著他的身體一點點的衰敗乾枯,最後只剩下一把骨頭,死的那天,天氣陰沉。」
「他在求我,剛開始求我花錢給他治病,後來求我給他買止痛藥,最後求我給他請個護工,讓他舒服一點。」
「像條狗一樣,苦苦哀求著,你知道我看了什麼感覺嗎,我只覺得那樣的人,配那樣一個結局,太輕鬆了,所以媽,您猜猜您要是有天躺床上動不了了,我會怎樣?」
「你說,你的下場,會比那個畜生,好一點嗎,無論怎麼求我,都置之不理,甚至想盡辦法讓你更痛。」
最後那話,他直視著杜婉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說了出來。
整個人陰森至極,杜婉忽然打了一個寒顫,感覺身上像是有蛇在爬。
她看著周承應,吞了吞口水,沒再說話,但是眼底,瀰漫著驚恐。
周承應的父親得癌症之後,她便沒去醫院看過他,每天都出去玩。
等得到他消息的時候,他已經死了。
她並不傷心,反而覺得解脫了。
他的病就是一個無底洞,他們身上的錢,就只有那麼一點,要是給他治病,那他們花什麼。
所以對於那人的死亡,她甚至感到解脫。
再說,他死了,他們就可以回周家,享福去了。
對於周承應,她沒管過,她甚至都不知道他是怎麼長這麼大的。
命硬的就像是石頭,怎麼都能活下來。
被關小黑屋裡,斷水斷糧三四天,能活。
一鞭子一鞭子打下去,皮開肉綻,血肉翻滾,能活。
燒紅的烙鐵,貼在他的肌膚上,印上一個又一個的印子,皮膚潰爛,沒一塊好肉,也能活。
被刀子劃了一刀又一刀,血都快把地染紅了,依舊能活。
他受傷的時候,她不知道,沒見過。
每次見到的,就只有傷痕累累的他,她只負責把他送醫院。
別的,沒有半點關係。
以至於這麼多年,同住一個屋檐下,她對他其實都不怎麼了解。
她一直以為,他還是小時候那個,整天說不了一句話,卻只會用一雙麻木的眼睛看著自己的孩子。
像個傻子,腦子笨拙。
到底是什麼時候,他竟然變成了如今這樣子?
陰森恐怖,一言一行,都透著詭異。
杜婉想起他說那個男人死亡時的場景,心底生出驚恐。
周承應看到她這個樣子,嘴角的笑意不由得擴大了幾分。
還真是窩裡橫的東西啊。
就像是小時候,明明知道自己在那個禁閉室里,遭遇了怎樣的毒打,怎樣非人的折磨,她卻不聞不問。
回憶過往,周承應的身體忽然抖了起來。
那種深入骨髓的痛,屈辱,噁心,像是一條條毒蛇,纏繞著他。
他狠狠地抓了一把自己的頭髮,眼睛睜得很大,跌跌撞撞的去了浴室。
將身上的衣服全部脫光,瘦弱白皙的身體倒映在瓷磚上,隨著水流,彎彎扭扭,連同他身上的疤痕,都扭曲的動了起來。
耳邊似乎響起那道充滿骯髒和淫笑的聲音,「小畜生,你爸你媽都不要你,你長得這麼漂亮,找什么女朋友?你呀,天生就是被男人上的!」
「過來!叔叔好好的疼疼你。」
「小畜生,你要是再動,老子就玩死你,你爸你媽都知道,就是不管你,你真是個廢物。」
像是鬼魅,在他耳邊重複播放。
周承應眼睛睜得格外大,他躲在角落裡,任由冰水打在身上,用力搓著皮膚,白皙的皮膚泛了紅,很快,又破了皮,身上的疤痕,更加明顯。
胡說,他不髒的,一點也不髒的!
髒的是他們,不過那又怎樣?
不還是被他,給整死了嗎。
屍骨無存,大卸八塊,肉都被死魚分食完了,活下來的人,是他啊。
浴室里,響起低沉而又瘋狂的笑聲,笑著笑著,聲音忽然尖銳起來。
「周、應、南!」
咬牙切齒的三個字,伴隨著他癲狂的笑聲,一起從齒縫裡擠了出來。
帶著刻骨銘心的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