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涅生額頭裂了一個口子，醫生說得縫兩針。
沈遇安聽了，怒火再次升了起來，「死老太婆，待會出去就報警，今天不讓她給我林姐磕頭道歉，這個事就過不去！」
張玲看著醫生給林涅生清理傷口，也氣的不輕，「肯定得報警，到時候鑑定一下傷口，最好讓他們進去蹲幾天。」
周應南面色平靜，可是垂在身體另一側的手，早已攥成了拳頭，他控制不過體內亂竄的戾氣，想不顧一切，替林涅生把遭受的所有，還給曹傾月。
他更氣的是剛才自己天真的想法，竟然以為他們是來關心林涅生的。想著她見了應該會很開心，為此，他還特意後退一步，騰出了空間。
可沒想到，他們來這裡，就是為了給她一巴掌，他若是不後退，是不是可以快一步的攔下那一巴掌，就不會造成如今這個局面了。
他微微閉了閉眼，將心底竄上來的戾氣，壓了下去。
耳邊，沈遇安還在喋喋不休，話里話外要把曹傾月大卸八塊。
「你們兩個先出去吧，我在這兒陪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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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應南心生煩躁，聽見他們兩個的聲音，只覺得神經都在亂跳。
事情已經夠亂的了，他們要是在摻和，只會更加難堪。
母親打女兒，說出去也只會得到一句天經地義，情理之中，報警，讓警察處理。
到時候林涅生如何自處？
林家人對她，怕是會更加苛刻。
她如今沉默寡言，面對任何事情，似乎都喪失了興趣。
讓她在外人面前去板扯和她父母的恩怨，然後去承受那些人異樣的眼光，她能承受的住嗎？
還不如……讓她隨自己的心意處理，哪怕結果對她來說不一定公平，可是起碼是她想要的。
沈遇安並不想出去，張玲明白周應南的意思，拽著他的手腕，把他拉走了。
傷口清理好了，醫生開始縫針，已經打過麻藥了，倒是不擔心她疼，但是畢竟要在臉上縫，怕她害怕。
「會留疤嗎？」
醫生搖了搖頭，「不好說。」
周應南看向林涅生，事發至今，她未曾開口說一句話，那張臉上，沒有一絲情緒起伏。
沒有生氣，沒有委屈，沒有難過。
眼神盯著一處，長時間沒了反應，麻木不然。
周應南見了，無力開始在心底蔓延。
他隱隱察覺到，林涅生的狀態，不太對。
低垂的眼眸里，生起懼意。
林涅生縫完針出來之後，門口，站著好多人。
林涅禧，曹傾月，林鶴塵，沈遇安，張玲。
他們的臉色都很難看，神色緊繃。
剛才應該是吵過了，但是誰贏了，不得而知。
周應南就站在林涅生身側，他剛才本想伸手去扶她，可是剛抬起手，她像是提前察覺到了，躲了過去。
他猜到她的心思，伸出去的手僵了下來，而後緩慢收回，沒再強求，只是跟在她的身旁。
林涅禧看到林涅生額頭包著的紗布，面上閃過一抹痛意，「涅生，你還……好嗎？」
聲音很小，話語透著小心翼翼。
曹傾月看向她的眼神，終於有了除冷意之外的情緒，至於是什麼，林涅生也說不清。
林鶴塵就站在那母女二人身旁，好齊的一家三口啊。
闔家歡樂，幸福美滿，事業有成，是所有人最想要的家庭。
偏偏，多出了她這麼一個另類，讓他們一家人不得安寧。
其實對於今天的那一巴掌，她至今都沒什麼感覺。
難過嗎？好像不會了。
疼嗎？也還好，這個無所謂的，她神經不敏感，感覺不到疼。
憤怒嗎？也沒有。
畢竟是她把林涅禧叫過去的，曹傾月對林涅禧的身體，看的比什麼都重，再說已經不止一次，她只要和她待在一起就受傷。
她一直都懷疑她對林涅禧動了殺心，這一巴掌落下來，似乎在情理之中。
可能她就是個倒霉體質，好運這種事情，註定落不到她的頭上。
她阻止不了自己倒霉，但是遠離總可以吧。
林涅生抬眸看向林涅禧，面色平靜，聲音淡漠，「今天本來答應陪你吃晚飯的，如今看來，應該是吃不了了，不好意思啊，又得放你鴿子。」
對於林涅生這樣，林涅禧完全不知如何應對，更不知如何和她說話。
她若是生氣，憤怒，怨恨，還好應對。
起碼那樣，她還可以繼續像以前一樣，不顧她的冷臉，只要有時間就去找她。
她想，時間久了，她總能讓她感受到家的溫暖，總能讓她和這個家親近一點，總能讓她高興一點。
可是面對這個對他們已經沒有情緒起伏的林涅生，她能感覺到的，只有無力。
她低垂著眸子，想把情緒藏起來，不想讓涅生看到她不好的一面，可是還是有難過跑了出來。
心像是被密密麻麻的藤蔓纏住了，快要呼吸不上來。
曹傾月有點不敢去看林涅生，她的掌心依舊在痛，她聲音壓低，話，說的有點艱難，「你還好嗎，醫生怎麼說？我不是故意的，沒想到你會傷的那麼重，當時聽到你姐住院了，我心急如焚，失去了理智。」
她不是失去了理智，那只是她最真實的反應。
她之所以給她說著看似道歉的話語，只不過是因為林涅禧傷的不重，倘若她真的出了什麼事，她只會後悔扇的輕了。
不過幸好她沒什麼事，不然她怕是得用命才能償還。
林涅生看著曹傾月，上輩子自從婚後，她便很少見他們了。
重生回來之後，見得次數也少的可憐，和他們更是沒有相處過。
時間麻痹了她的感知，讓她對外界的事情，少了窺探欲。
以至於都沒發現身邊人的變化，如今細細看去，發現她的臉上，已經有了時間的痕跡。
皺紋讓她的年齡感一下子上來了。
她什麼時候老的這麼快了？
印象中，她一直都是那個在她四歲時，給她做了可樂雞翅，溫柔可親，把她抱在懷裡，細聲細語的哄著她的媽媽，而不是眼前這個她不認識的婦女。
如今站在她面前的人，對她來說有點陌生，陌生人的道歉，聽聽也就罷了，不必走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