冊子被元棲意徒手撕爛,碎紙如蝶般散落在地面。
在市集混飯吃的,誰還不會點察言觀色?
小販眼見少年玉白的臉上浮現怒容,連忙賠笑,諂媚地從高高摞起的書堆里抽出一本不知名的冊子,塞進元棲意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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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您不喜歡這本?那您看看這本,這可都是咱們縣裡最時新的話本……包您滿意!」
他只瞧了一眼,便斷定眼前這略帶痞氣的少年非富即貴,不想放過這塊到嘴的肥肉。
元棲意沒好氣道:「滾開!拿你這張難看的臉對我笑什麼?噁心!」
少年劃分人三六九等的方式是外在容貌,小販理所應當地和元筱一樣,被他歸入最下等。
「這又是什麼?」元棲意低聲呢喃,將信將疑地接過冊子。
纖長的手指翻動紙頁,不堪入目、下流低俗的文字與圖畫一點點映入眼帘。
眉頭越皺越深,手中話本似乎比剛才那本兄妹戀更加惡劣,這本寫的竟是姐弟間的不倫之情……
這本與方才那話本,作者署名是同一人,此人似乎尤其鍾愛此類故事。
少年猛地闔上冊子,面色可怖,眸若寒霜,一言不發地緊盯著眼前的小販。
男人被他盯得頭皮發麻,忙打起馬虎眼:「這種的您也不喜歡?沒關係,我這兒還有三個人一起的……」
說罷,翻找起桌面上的話本。
元棲意沒給他這個機會。他挎著長腿大步上前,一把拽住小販的衣領。
「敢賣這種書?你可知人言滔滔,流言可畏,這種罔顧人倫的話本也敢大庭廣眾下兜售?!」
不知為何,他如此恐懼這類故事。
少年總是惶惶不安,心想:萬一那個荒唐的夢變成真的怎麼辦?萬一大哥真的喜歡上元筱怎麼辦……
不行。拋開身份和血緣不談,死丫頭粗鄙不堪,還與不少男人廝混,壓根配不上風光霽月的大哥。
比起長嫂這個身份,自己還是更能接受她姐姐的身份。
「等一下……有話好好說。」
小販呼吸一緊,被元棲意揪得腳尖幾乎離地,臉漲得通紅:「公子……公子息怒,小人不過是混口飯吃,絕無冒犯之意啊!」
元筱在藥鋪里排著隊,對外面發生的事渾然不知,更不知曉自己的弟弟正在街道上任性地發泄情緒。
少女捏著藥方,在隊伍末尾焦急地跺腳:「今天人怎麼這麼多?」
藥鋪今日人來人往,抓藥的人比平時多出不少。
道路被封,城中藥材價格直線上漲,這對本就拮据的她來說無疑是雪上加霜。
她只能勸慰自己:已經進了沈府,有了穩定薪水,省著點用應該沒有太大問題。
家裡那塊玉佩至今沒有找到失主,不行的話也拿去當鋪抵押,稍微緩解燃眉之急。
等熬過閒雲縣的劇情,說不定就峰迴路轉了。
少女身後排隊的是一位替女兒抓藥的大娘,聽到了元筱的自言自語,便熱絡地接話。
「姑娘你有所不知吧,聽說張神醫過兩天要來鋪子裡義診,所以這兩天這兒人便多起來了。要說這位張神醫啊,那可了不得了……」
元筱來這兒時間不算短,卻沒聽過這位所謂神醫的名號。
反觀大娘,對這位張醫師讚不絕口,將他誇得神乎其神。
少女摩挲著下巴,一個大膽的想法湧上腦海:「這個張神醫會不會是一個線索?或許他可以幫助裴御復明。」
她穿書前玩過各種各樣的遊戲,經驗豐富。
有時候一些重要的信息,恰恰就藏在看著不起眼的路人交談中。
元筱沉浸在自己的胡思亂想中,人群中突然有人大喊:「大家快去看啊,外面打人了!」
眾人中大部分都是喜歡湊熱鬧的,當然她也不例外。
藥鋪中,一干人等一窩蜂湧向門口,少女也跟著擠了過去。
待看清眼前混亂又糟心的場景後,元筱臉上的神情瞬間凝固。
她還想著有好戲看,萬萬沒想到要打人的就是元棲意。
少女奮力從人群中擠出:「元棲意,你做什麼!」
書攤旁,紙屑散了一地。憤怒中的少年揪著小販,抬手就要打上去。
元筱見狀不妙,上前掰動他的長指:「又在這發什麼瘋病?給我放手!」
兢兢業業、勤勤懇懇生活的普通人,不該總是遭受天龍人無端的怒火。
而且,眾目睽睽下動手打人,不光是賠錢這麼簡單,嚴重點又要去蹲大牢。
眼下日子略微好轉,元筱絕不允許元棲意把這一切毀了。
手指相觸,溫熱感傳來,元棲意不屑地鬆開手:「起開!要你管啊?吃飽了撐著,多管閒事……」
少年將手負到身後,嫌棄般的偷偷在衣料上蹭著指尖。
可笑。就憑她這副德行,也配對他指手畫腳?
小販驚魂未定,抓住元筱這根救命稻草,忙不迭的求饒道:「元筱,這是誰啊?你快管管他,簡直目無王法!」
元筱閒暇之餘會在攤前買話本,一來二去兩人也算相熟。
少女點頭,神色瞭然,她不懷好意地靠近炸了毛似的元棲意。
他像感知到了什麼,步步後退,直至被人逼進牆角,再無退路。
「一臉姦淫,你要幹嘛?我警告你,別過來!不然我殺了你!」
元棲意為了證明自己所言非虛,緊緊握住劍柄,好似下一秒就要長劍出鞘。
元筱並不慌張,她熟練的在少年勁瘦的腰間掐了一把:「你殺吧,這麼多雙眼睛看著呢,你殺了我,看你如何和爹解釋。」
腰是元棲意的敏感點,只是被她這麼輕碰,他的身子就軟了下去。
少年氣急敗壞,扯著嗓子,掙扎道:「滾開!別對我動手動腳!我死也不會從了你,敢對親弟弟下手,畜牲不如!」
被他這樣痛罵,元筱依舊嬉皮笑臉:「沒事啊,你現在回去繼續打那個小販,把人打死打傷,到時候你是主犯,我則是看管不力算個半個從犯。」
她湊近了些,氣息拂過他脖頸:「我們兩個一起下獄,等你被打個半死不活時,我的機會不就來了?到時候我就把你衣服扒個精光,在大牢里當著眾人的面凌辱你!」
既然天天造謠他是自己姘頭,那元筱乾脆把這件事貫徹到底。
這些話比簡單的威脅更有效,少年俊俏的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氣血翻湧間他抗拒道:「不要!不要脫我衣服,不要凌辱我……!」
自己只是說說而已,他不是真想做她的姘頭。
元筱正色,忽的嚴肅起來:「那你還不老實點?小心我色心大發,到時候你就真的清白難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