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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傷口裂

  陸忱微一怔忡。

  他盯著她看了良久,忽而低低一笑,那笑意雜糅萬般情緒,似是自嘲,又藏著翻湧難述的情愫。

  扣在她腕側的手驟然收力,旋身便將她帶得踉蹌跌近。

  虞眠一聲驚呼脫口而出。

  「陸忱!你的傷……」

  陸忱置若罔聞,單掌扣住她一雙腕子。

  他居高臨下俯瞰著她,散落的青絲垂落,拂在她面頰兩側,如一張密網,將她籠住。

  「裂便裂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氣息卻沉得發顫。

  額角薄汗密布,眼尾燒得通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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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傷後纏絲的灼熱,此刻已將他神志啃噬大半。

  虞眠喉間一聲嗚咽驟然碎了。

  她纖頸輕揚,脆弱得如風中柔枝。

  陸忱俯首,額頭抵上她的額,甘松熱息盡數灑在她眉心。

  他齒間發顫,似在強撐什麼,又似什麼也撐不住了。

  虞眠難抵這撲面而來的壓迫,低聲嗚咽。

  卻又不敢胡亂掙扎,唯恐將他傷口弄裂。

  淚水浸透鬢邊髮絲,濕軟貼在頰邊。

  「你騙我……」她哽咽著,「先前明明說,讓我來的。」

  陸忱抬手拭去她頰邊淚水。

  「來日,換你騙我。」

  他心中渴念洶湧,全然不顧胸口傷勢。

  左胸舊傷終究崩開,一縷淡淡的鐵鏽氣息漫開。

  混沌間,虞眠嗅到那氣息,猛地回神。

  她慌忙含淚望他:「血......陸忱你胸口,是血......」

  「我知曉。」陸忱喘著氣,額抵著她的額,鼻尖相觸,「已然晚了。」

  言罷,他輕輕吻去她眼尾的淚。

  「眠眠,」他喚她,語聲輕淺,目光卻重得壓人心魄,「你心悅我。」

  虞眠一滯,淚珠尚凝在纖長睫尖。

  「說。」他身形微動。

  虞眠倒抽一口冷氣,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心悅的。」她顫聲綿軟。

  陸忱定定望著她,眼底那層冰封終於碎裂,底下是熔燒的赤鐵。

  他垂首,唇湊至她耳畔。

  「記好,」他低聲道,「是你先心悅我的。」

  虞眠迷迷糊糊地想,世間怎會有這般不講道理之人。

  可陸忱並不給她辯駁的餘地,將她所有嗚咽與心底微詞盡數吞沒。

  洶湧急切,似要將她揉入骨血,一併吞納。

  胸口傷口不斷滲血,紗布洇開大片殷紅,他渾然不覺痛楚,周身只漫著不肯放手沉厲。

  虞眠氣息難續,只余細碎啜泣。

  陸忱望著她,嗓音磨得殘破沙啞。

  「好乖。」

  虞眠喉間發顫,半分言語也吐不出。

  「我疼,」他低聲,氣息拂過她耳側,「眠眠,我疼得厲害。」

  她淚眼濛濛抬眸望他。

  陸忱凝著她一雙浸滿水光的眸子,忽而淺淺一笑,笑意摻著幾分瘋,又藏著促狹劣性。

  「眠眠哭得真好看。」

  虞眠又羞又怯,心頭泛著委屈,偏說不出一句重話,只軟軟推他。

  「你......你是壞人。」

  「嗯。」他坦然應下。

  壓迫未曾散去,虞眠再也繃不住,身子蜷縮,不住輕顫。

  他目光落在她泛紅的眼尾,眼神沉暗。

  「眠眠,你躲什麼。」

  她原不曾想躲,只是不堪這般糾纏,微微向後縮了半寸,腰肢便被他扣緊,硬生生拽回。

  「沒躲,你的傷……」她依舊惦記。

  陸忱垂眸掃過胸前血色,漫不經心地扯了扯嘴角。

  「尚不至於殞命。」

  「你莫要這般……」她小聲求他,「我害怕……」

  「怕什麼?」

  「夢裡,喚你都沒醒……」

  陸忱盯著她看了半晌,而後俯首吻落。

  這一吻較之先前柔和些許。

  虞眠神思昏沉,只能攥緊他手臂,任由這份洶湧情意將自己包裹。

  待到分開,她渾身虛軟無力,眼尾通紅,唇瓣帶著淺淺紅痕。

  陸忱撐在她身側,胸前傷口徹底迸開,溫熱血浸染在二人相貼之處,黏膩一片。

  「若真有那一日,也定要將你留在這般光景里,伴我同歸。」

  「我還未活夠的......」她小聲委屈。

  他聞言,無奈低笑一聲。

  「那便好好活著,相守不離。」

  「你、你無賴!」

  「怎的罵人都不會?昔日教了你這般多,都未用心學?」

  驀地,虞眠一聲嗚咽,淚水不停滾落,鼻尖浸得通紅。

  秋日素光透過窗紙漫入室內。

  陸忱脊背繃如弓弦,左肩之下暈開一團沉暗。

  虞眠淚意漸竭,指尖緊緊攥著陸忱一縷青絲,生怕這人轉瞬便會離去。

  汗珠順著他下頜滴落,落在她手背。

  他垂眸瞥向左胸,崩開傷口源源不斷滲出血絲,順著肌理蜿蜒而下。

  「值了。」

  虞眠尚在抽噎,低聲嗔罵:「瘋子……」

  陸忱低笑出聲,俯身將她攏入懷中,溫熱血痕蹭在她肩頭。

  虞眠又氣又泣,卻不敢稍用力推拒,生怕再度牽動他胸前重傷。

  他下巴輕抵她發頂,一聲疲憊輕嘆漫出胸腔。

  「眠眠。」

  「嗯……」她語聲懨懨,帶著鼻音。

  他凝著她濕漉漉的眉眼,眼底盛著化不開的偏愛,低聲呢喃,「你這般,好看得緊。」

  虞眠埋在他懷中,悶悶罵了一句,話音太輕,陸忱未曾聽清,也不在意。

  他臂彎收得更緊,聽懷中人抽噎慢慢平復,眼底浮起一抹淺淡饜足的笑意。

  「你的傷口裂了。」她輕輕推他,「我去叫大夫。」

  「不許。」他扣住她腕子,「你弄的,為我包紮。」

  虞眠杏眸圓睜,須臾,小聲嘟噥,「明明是你自己弄的......還賴我。」

  「便是賴你。」

  「......我不會。」

  「那便任血流著。」

  虞眠紅著眼凝望他。

  她素來知曉他瘋,千般責備堵在喉間,終究言語笨拙,只憋出一句:「你先挪開。」

  陸忱輕笑,稍稍退開。

  斑白狼藉一片。

  虞眠羞赧偏過頭去。

  他卻伸手捏住她下頜,迫她看。

  「仔細瞧好,這些,因你而起。」

  「你又賴我……」

  「最先是你靠上來的。」

  虞眠辯不過他,淚珠又簌簌滾落。

  陸忱見她垂淚,心緒反倒鬆快幾分。

  他斜倚在榻首,靜看她撐著無力的身子,手忙腳亂尋取乾淨布帛。

  片刻後,她小心翼翼拭去他左胸血跡。

  布甫一觸到創口,陸忱便倒抽一口冷氣。

  「輕些。」

  「方才你半分也不曾輕。」她小聲嘟囔。

  他抬手捏了捏她面頰。

  「學壞了?」

  「不曾。」她聲線又軟了下去。

  包紮妥當,陸忱翻身躺下,手臂依舊環著她不肯鬆開。

  虞眠伏在他身側,望著那處新裹好的傷,又看著他發白的嘴唇,心中仍是不安。

  「莫動。」

  「可是……」

  「眠眠。」他闔著眼,語聲帶著倦意,手卻依舊攥緊她手腕,「只要你守在我身側便夠。」

  虞眠微怔。

  她抿了抿唇,終是將臉埋進他肩窩,像一隻跑累了的貓兒,終於尋得一處可棲身的角落。

  「陸忱。」她喚他,聲音悶在衣料里,大半消散。

  「嗯。」

  「往後,」她稍作停頓,氣息仍未平復,「莫再亂飲旁人遞來的茶了。」

  陸忱聞言,唇角漾開笑意。

  「好。」他應下,「往後只飲你親手沏的。」

  虞眠不再言語,將臉埋得更深,呼吸緩緩歸於平和。

  窗外秋風徐徐,桂蕊簌簌飄零,檐下風鈴懸在半空,輕輕搖曳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