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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我們現在……算是什麼關係?」

  綠燈亮了。

  「嘀嘀嘀嘀。」

  斑馬線旁的提示音急促地響了起來。

  陳柏踩下油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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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色的勞斯萊斯幻影平穩地向前滑行,輪胎碾過滾燙的柏油路面,發出一陣輕微的沙沙聲。

  許知宜聽到提示音,深吸了一口氣。

  她重新調整了一下手臂的姿勢,把紙箱往上顛了顛。

  邁開酸痛的雙腿,跟著人流走上斑馬線。

  勞斯萊斯和她擦肩而過。

  車身帶起一陣短暫的熱風,吹動了她貼在臉上的濕發。

  許知宜根本沒有注意到那輛從自己身邊滑過去的車,也沒有注意到那扇單向玻璃後曾經停留過的視線。

  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手裡的紙箱上。

  「麻煩讓一讓,謝謝。」

  她小聲說著,在人群中穿梭。

  路過馬路中間的隔離帶時,一滴汗水從她的下巴滴落。

  砸在紙箱粗糙的表面上,瞬間被紙板吸收,留下一個深色的圓點。

  過了馬路,她拐進一條稍微陰涼些的窄巷。

  前面就是國際金融中心二期的側門。

  許知宜咬緊牙關,加快了腳步。

  手臂上的紅印越來越深,呼吸也越來越重。

  推開大廈側門的一瞬間,大堂里強烈的冷氣撲面而來。

  她打了個寒顫,抱著紙箱,一步一步走向閘機口。

  然後,把紙箱放在閘機旁的地上,揉了揉發麻的手臂。

  從帆布包里掏出工牌,刷卡進站。

  電梯門在面前打開。

  她彎下腰,重新抱起那兩個沉重的紙箱,走進了電梯。

  *

  九月的第二個周末。

  旺角的一家老字號茶餐廳,開在逼仄的巷子裡。

  頭頂的吊扇慢悠悠地轉著,扇葉上掛著厚厚的油污。店裡人聲鼎沸,空氣里全是濃重的油煙味、沙茶醬的咸香,還有冷氣機老化的水滴聲。

  許知宜和鍾慧面對面坐在卡座里。

  桌面上擺著兩盤剛端上來的干炒牛河,熱氣騰騰,牛肉的焦香混著芽菜的清甜,直往鼻子裡鑽,旁邊還有兩杯冰鎮的凍檸茶。

  「快吃快吃,這家牛河最正宗,鍋氣足。」

  鍾慧迫不及待地掰開一次性筷子,夾了一大筷子裹著醬油顏色的河粉,塞進嘴裡。

  燙得她直呼氣,眼睛卻彎成了一條橋。

  許知宜也拿起筷子,挑了一塊牛肉放進嘴裡。

  肉質很嫩,油很大。

  吃下去胃裡立刻生出一股踏實的飽腹感。

  「知宜,我拿到了。」

  鍾慧咽下嘴裡的食物,突然放下筷子。

  她看著許知宜,鏡片後的眼睛亮得驚人,眼底還帶著紅血絲。

  「新界那邊的一家小GG公司,底薪一萬三,過試用期交強積金。」鍾慧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微微發抖,「我可以留在香港了。不用回老家去考編制了。」

  許知宜看著她。

  看著鍾慧額頭上悶出來的幾顆痘痘,看著她有些起球的舊T恤,還有那雙因為拿到一個一萬三的Offer而亮得發光的眼睛。

  真心替她高興。

  「恭喜你,鍾慧。」許知宜端起桌上的凍檸茶,和鍾慧的杯子碰了一下,「真的。」

  「這頓我請!慶祝我們都順利上岸!」鍾慧豪氣地拍了拍桌子,端起杯子猛灌了一大口。

  放在桌面上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屏幕亮起。

  許知宜放下筷子,拿過手機。

  是梁恪生發來的微信。

  L:【周六下午,深水灣有局。幾個朋友的遊艇派對。】

  隔了一分鐘,又進來一條。

  L:【有時間的話,一點鐘,陳柏去中環接你。】

  許知宜盯著屏幕上的那兩行字。

  深水灣的遊艇派對。

  這幾個字代表著什麼,她再清楚不過。

  香檳、海風、穿著比基尼的漂亮女孩,還有那些談論著股市和風投的公子哥。

  如果放在半個月前,她會立刻放下手裡的干炒牛河,跑回公寓,去衣帽間裡挑選最合適的真絲裙子,然後化一個完美的妝,準備戰戰兢兢地去赴這場昂貴的約會。

  但現在。

  她轉過頭,看了一眼坐在對面正大口吃著河粉的鐘慧。

  又低頭,點開手機里的工作備忘錄。

  Maggie早上剛在工作群里發了任務:周末要把這個月所有競品在社交媒體上的投放數據抓取出來,周一早會要用。

  五十多個品牌,上千條數據。

  這份工作需要耗費整整兩天的時間。

  許知宜拇指懸在屏幕上方。

  片刻後,她指尖落下,敲出幾個字。

  【我周六去不了。Maggie安排了數據匯總的工作,周末要加班。】

  點擊,發送。

  發送完這條信息,許知宜把手機反扣在桌面上。

  重新拿起筷子,夾了一口油汪汪的河粉送進嘴裡。

  喉嚨里咽下食物的瞬間,她突然覺得心裡一松。

  這是她第一次,真真正正地因為自己的事情,拒絕了梁恪生的安排。

  沒有患得患失,也沒有害怕他會生氣。

  *

  晚上十一點半。

  許知宜抱著幾份帶回家看的資料,推開了公寓大門。

  客廳里只留了一盞昏黃的地燈。

  梁恪生正坐在島台前的高腳凳上,面前放著半杯威士忌。

  他今天穿著黑色的真絲睡衣,頭髮半干,顯然是已經洗過澡了。

  聽到門響,他轉過頭。

  「回來了。」

  聲音平淡,聽不出什麼情緒的起伏。

  「嗯。加了會兒班。」許知宜換上拖鞋,把資料放在茶几上,走到廚房去倒水。

  她背對著他,倒水的動作有些輕微的緊繃。

  她其實不知道他看到那條拒絕的微信後是什麼反應。

  身後傳來拖鞋踩在地毯上的聲音。

  接著,男人的胸膛貼上了她的後背。

  梁恪生從背後伸出雙臂,環住了她的腰,下巴自然地擱在她的頸窩處。

  他身上的沐浴露香氣混著威士忌的醇香,絲絲縷縷地纏上來。

  「周末要加班?」他貼著她的耳廓,聲音低沉微啞。

  許知宜身體一僵,拿著水杯的手指緊了緊。

  「嗯。月底了,競品的數據都要匯總出來,周一早會要交。」她如實回答。

  梁恪生低聲笑了一下。

  胸腔的震動貼著她的後背傳來,帶著一點溫熱。

  「行。那你周末好好加班。派對我自己去。」

  他鬆開一隻手,拿走她手裡的水杯,放在料理台上。

  然後雙手捏住她的肩膀,將她整個人轉了過來,面對著自己。

  「去洗澡。」他低頭,在她嘴唇上啄了一下,「水給你放好了。」

  *

  半個小時後。

  主臥的大床上。

  深灰色的床單被揉出一道道凌亂的褶皺。

  冷氣依然開得很足,但被子裡的溫度卻高得燙人。

  許知宜閉著眼睛,手指抓著梁恪生的肩膀,汗水順著男人的額頭滴落,砸在她的鎖骨上,帶來一陣讓人戰慄的滾燙。

  他的吻密密麻麻地落下來。

  帶著一點不容拒絕的強勢,又帶著一點夜晚特有的溫存。

  「恪生……」

  她咬著下唇,聲音細碎得快要拼湊不成完整的句子。

  「放鬆點。」他聲音沙啞,貼在她耳邊,溫熱的呼吸直往耳朵里鑽。

  一番折騰。

  結束的時候,許知宜渾身像散了架一樣軟在床墊里。

  梁恪生扯過薄被,蓋在兩人身上。

  他側躺著,一條手臂墊在她的脖子下面,另一隻手有一搭沒一搭地把玩著她散落的頭髮。

  房間裡很安靜,只有兩人漸漸平息的呼吸聲。

  「今天這麼晚,在公司幹什麼了?」梁恪生順口問了一句,語氣慵懶,像極了尋常人家夫妻睡前的閒聊。

  許知宜靠在他胸口。

  「整理媒介名單。」她聲音有些發乾,帶著點鼻音,「晚上和室友去旺角吃了干炒牛河。她拿到Offer了。」

  「拿到Offer了?」

  「嗯,一家GG公司,做策劃。」許知宜仰起頭,看著他線條分明的下頜,「一個月一萬三。她很高興。」

  梁恪生手指在她頭髮上繞了兩圈。

  「一萬三。交完房租還剩多少?」

  「在深水埗合租一個單間,幾千塊吧。」

  許知宜重新把臉貼回他的胸膛。

  聽著他沉穩的心跳。

  「挺好。」梁恪生淡淡地接了一句。

  對話短暫地停頓了下來。

  許知宜睜著眼睛,看著床頭柜上那盞散發著柔和光暈的檯燈。

  今天在茶餐廳,她拒絕了他。

  他沒有生氣,現在還願意這樣摟著她,聽她講這些他根本看不上眼的瑣碎小事。

  一種難以言喻的衝動在心底蔓延。

  她動了動身子。

  「梁恪生。」她叫他的名字。

  「嗯。」他應聲。

  許知宜抬起頭,視線對上他那雙深邃的眼睛。

  「我們現在……算是什麼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