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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長脾氣了。」

  原本掛滿當季新款高定的衣架上,現在套著一個個透明的防塵袋。

  Celine的真絲襯衫、Dior的絲絨長裙、Chanel的粗花呢外套,全被分門別類地罩了起來。

  拉鏈拉得嚴嚴實實。

  底層的鞋櫃裡,那雙紅底高跟鞋被收進了黑色的鞋盒,蓋子蓋得好好的。

  他走過去,伸手拉開衣櫃最角落的一個小抽屜。

  那是她平時放貼身衣物的地方。

  空了。

  視線往下移。

  原本放在衣帽間角落裡的那個藍色旅行袋,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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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連帶著她那幾雙帆布鞋,也消失得乾乾淨淨。

  梁恪生站在巨大的衣帽間裡。

  冷氣從頭頂的出風口吹下來,打在他只穿了一件單薄襯衫的後背上。

  她把屬於自己的東西全部帶走。

  把他買來的昂貴物品,一件不落地整理好,留在了這裡。

  像是在做一種界限分明的切割。

  梁恪生捏著玻璃水杯的手指慢慢收緊。

  一股罕見的煩躁感,順著脊椎骨爬了上來。

  他一直以為,她那晚搬去客房,只是女孩受了委屈後的小打小鬧。

  他給她時間冷靜,給她副卡隨便刷,甚至在倫敦的邦德街親自挑了一條紅寶石手鍊作為台階。

  他以為他做到了一個成熟男人該有的包容。

  但他沒想到,她居然敢直接走人。

  走得這麼幹脆,這麼徹底,連一件沾著他錢味的東西都沒帶。

  「長脾氣了。」

  梁恪生低聲自語了一句。

  他把手裡的玻璃杯放在旁邊的中島台上,轉身走出衣帽間,拿出手機,撥通了陳柏的電話。

  「查一下,許知宜下午有沒有課。」

  電話那頭的陳柏愣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

  「梁生,許小姐今天下午兩點有一節專業課。在港大教學樓三棟,四點五十下課。」

  梁恪生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三點四十五分。

  「知道了。」

  他掛斷電話,新拿起沙發上的西裝外套,搭在臂彎里。

  轉身走出了公寓。

  *

  下午五點,港大校園。

  太陽稍微偏西,但熱浪依然翻滾。柏油路面散發著刺鼻的瀝青味,兩旁的榕樹上,知了叫得讓人心煩。

  許知宜背著包,手裡拿著一本專業書,和幾個同學一起從教學樓走出來。

  她今天穿著一件白T恤,淺藍色的牛仔短褲,高馬尾隨著走路的動作在腦後晃動。

  剛剛下課,她打算去食堂吃個飯,然後回宿舍繼續修改那篇公關稿的練習。

  「知宜,晚上去不去吃糖水?」旁邊的女同學問。

  「不去了,我要回宿舍改點東西。」許知宜笑了笑。

  兩人走到林蔭道的一個岔路口,揮手告別。

  許知宜順著石板路往第三食堂的方向走。

  剛走過一個拐角,腳步猛地停住了。

  前面十幾米遠的地方,一棵巨大的老榕樹下,停著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幻影。

  車身在夕陽下泛著金屬光澤。

  梁恪生站在車門旁。

  他單手插在褲兜里,另一隻手夾著一根剛點燃的煙。

  視線穿過林蔭道上稀稀拉拉的學生,準確無誤地落在了她身上。

  男人的眼神很深,隔著一段距離,依然能感受到壓迫感。

  許知宜心跳漏了一拍。

  手指下意識地抓緊了帆布包的帶子,指尖有些發涼。

  她沒想過他會來學校找她。

  在她的預想里,像梁恪生這樣高傲的上位者,在發現她搬空東西離開後,最多也就是打個電話冷嘲熱諷幾句,或者乾脆直接換了門鎖,結束這段關係。

  現在看到她,心裡竟有種說不清的感覺。

  驚訝?期待?氣憤?委屈?

  不知道是哪種情緒占了上風。

  他居然親自把車開到了港大的樹下。

  梁恪生深吸了一口煙,吐出淡淡的煙圈。

  他抬起夾著煙的手,朝著她的方向,微微勾了一下手指。

  許知宜站在原地。

  周圍不時有下課的學生經過,有人好奇地打量著那輛顯眼的豪車,也有人小聲議論著站在車旁的英俊男人。

  她咬了咬下唇。

  遲疑了片刻,還是邁開步子,慢吞吞地走了過去。

  走到離他兩步遠的地方,停下。

  「梁生。」她開口,聲音不大,語氣里透著一股生疏。

  梁恪生垂下眼皮,打量著她。

  白T恤,帆布鞋,素麵朝天。

  這才是她最本來的面目。

  在公寓裡,她穿著真絲長裙、戴著珠寶的樣子,像被他強行打上的一層昂貴包裝。

  現在包裝拆了,露出了裡面最執拗的核。

  「長本事了。」

  梁恪生把菸頭碾滅。

  「行李說搬就搬,電話也不打一個。」

  他看著她,「怎麼,真打算在宿舍住一輩子?」

  「我本來就住學校。」許知宜低著頭,視線盯著他那雙一塵不染的手工皮鞋,「這幾天有論文要改,住回宿舍方便些。」

  藉口找得很拙劣。

  梁恪生冷哼了一聲。

  他沒在路邊跟她掰扯這些,伸手拉開勞斯萊斯的副駕駛車門。

  「上車。」

  許知宜抬起頭,「我等會還要去食堂……」

  「上車。」梁恪生打斷了她,聲音低沉了幾個度。

  許知宜看了他一眼。

  眼底閃過一絲抗拒,但權衡了一下周圍來來往往的學生,她不想在這裡跟他起爭執惹人圍觀。

  她彎下腰,坐進了副駕駛。

  車門關上,隔絕了外面的蟬鳴和熱浪。

  梁恪生從車頭繞過去,坐進駕駛座。

  車裡的冷氣一直開著。

  他沒有急著發動引擎。

  車廂里很安靜,只有他身上淡淡的菸草味和木質香在空氣中浮動。

  梁恪生轉過身,從西裝內側的口袋裡,掏出一個暗紅色的天鵝絨長條盒子。

  遞到她面前。

  「打開看看。」

  許知宜看了一眼那個盒子。

  天鵝絨的質感很好,邊緣鑲著金線。

  她沒有伸手接,雙手放在自己的大腿上,手指互相絞著。

  「我不要。」她偏過頭,看著窗外的樹幹。

  梁恪生眉頭微皺。

  他強硬地拉過她的右手。

  許知宜掙扎了一下,但男女力量懸殊,纖細的手腕被他寬大的手掌牢牢扣住。

  男人的掌心溫熱乾燥,指腹上的薄繭擦過她手腕內側細嫩的皮膚。

  梁恪生單手挑開天鵝絨盒子的搭扣。

  盒蓋彈開。

  裡面躺著一條精緻的紅寶石手鍊。

  鉑金鍊條極細,中間鑲嵌著幾顆色澤濃郁鮮亮的緬甸鴿血紅,切割完美,在車廂微弱的光線下閃爍著紅光。

  梁恪生把手鍊拿出來。

  隨手把盒子扔在儀錶盤上。

  他低著頭,神色專注地將那條冰涼的鉑金鍊子繞過她纖細的手腕,手指靈巧地扣上搭扣。

  紅色的寶石貼在白皙的皮膚上,對比強烈。

  「在邦德街路過,覺得顏色襯你,順手買的。」

  他鬆開她的手腕,靠回椅背上。

  目光落在她的手腕上,欣賞了一會兒。

  他以為,沒有哪個年輕女孩能拒絕這種級別的珠寶。

  他等著看她像以前那樣,軟下態度,露出欣喜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