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了兩圈後,畫面亮起。
視頻背景是中環某座大廈的頂層全景演播室。
梁恪生穿著一身深藍色的暗紋西裝,沒打領帶,襯衫最上面的一顆扣子敞開著,坐在灰色的單人沙發上,雙腿自然交疊,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
姿態放鬆,卻又很有壓迫感。
畫面下方的字幕打出他的頭銜:恆亞資本大中華區合伙人。
女主持人穿著職業套裝,正拿著台本,用有些緊張的語氣提問:「梁生,外界都說您這次在泛亞科技的收購案中,手段過於激進。您是怎麼看待這種評價的?」
鏡頭切近。
給了梁恪生一個面部特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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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播室冷白色的燈光打在他深邃的眉骨和高挺的鼻樑上。
他微微偏了下頭,聽完問題,嘴角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激進?」
他開口了。
耳機里傳來低沉的嗓音。
他講的是純正的粵語,咬字清晰,語速不快不慢。
「市場嘅規律,從來都唔系溫良恭儉讓。(市場的規律,從來都不是溫良恭儉讓。)」
男人的聲音順著耳機,直接鑽進許知宜的耳膜,震得她半邊身子都有些發麻。
「資本只看回報率。如果穩健意味著錯失窗口期,那我寧願選擇外界眼中的『激進』。」
他在視頻里從容不迫地侃侃而談。
一長串複雜的金融術語從他嘴裡吐出來,顯得那麼理所當然。
許知宜盯著屏幕。
她其實聽不太懂他說的那些市盈率、槓桿對沖和估值模型。
但她的視線完全被他這個人鎖住了。
她看著他說話時上下滾動的喉結,看著他因為做手勢而露出的一小截名貴的機械腕錶,看著他修長的手。
就是這雙手。
昨晚在公寓水霧瀰漫的浴室里,耐心地幫她揉搓著頭髮。
也是這雙手,在深灰色的床單上,強硬地扣著她的手腕,逼著她仰起頭承受他的重量。
他西裝革履地坐在鏡頭前,面對著全香港甚至全亞洲的金融精英,冷硬理智,高不可攀。
但在幾個小時前。
他穿著黑色睡袍,汗水順著他深邃的輪廓滴在她的鎖骨上,在她耳邊喘息。
視頻還在繼續播放。
評論區裡的彈幕偶爾飄過一兩條。
【這氣場太絕了。】
【真正的華爾街之狼啊,這男人看人的眼神像能把人骨頭看穿。】
【這種級別的神仙,不知道什麼樣的女人才能站在他身邊。】
許知宜看著這些彈幕,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薄薄的空調被。
空調的冷風吹在臉上,她卻覺得胸口有些發燙。
之前因為撒謊而產生的負罪感,在這昏暗的上鋪空間裡,在這種隱秘的窺探中,開始慢慢變質。
一種無法言說的隱秘驕傲感,像藤蔓一樣從心底滋生出來。
這個在視頻里高高在上、被無數人仰望和敬畏的男人。
是她的。
哪怕只有深夜,哪怕只有在那間公寓裡。
她一個連十二塊錢雙拼飯都要猶豫的窮學生,竟然和這樣一個站在金字塔尖的男人,有了最親密赤裸的肌膚之親。
她甚至知道他左邊肋骨下方有一顆很淡的小痣。
她知道他動情時呼吸的頻率。
這種認知,比任何酒精都要讓人上頭。
許知宜把視頻進度條拉回最開始。
重新看他出場時的那個畫面。
眼神慢慢變了。
這一刻,梁恪生不再是一個冷冰冰的階層符號,也不再是一場「錢貨兩訖」的交易對象。
他變成了一個散發著致命吸引力的偶像。
年輕女孩的慕強心理,一旦開了閘,就會以摧枯拉朽之勢淹沒所有的理智。
她開始給他的行為找各種理由。
他不回微信,是因為他正在處理視頻里這些動輒上百億的案子;他隨手扔給她昂貴的口紅,是因為在他那個階層,這就是表達關心最自然的方式;他在床上的耐心和溫柔,是因為他在乎她的感受。
許知宜咬著下唇,眼睛在黑暗中亮得驚人。
她盯著屏幕上男人的側臉,指腹隔著屏幕,輕輕描摹。
手機屏幕的微光照亮了她眼底毫不掩飾的痴迷。
直到視頻最後。
主持人問:「梁生,除了工作,您平時有什麼放鬆的方式嗎?」
梁恪生看著鏡頭,沉默了兩秒。
「沒有特別的。」他語氣平淡,「偶爾散步。」
許知宜的心臟猛地一跳。
散步。
她腦子裡瞬間閃過前幾天,在油麻地嘈雜的街頭,他脫下西裝外套,陪著微醺的她,一步一步走到尖沙咀碼頭的畫面。
那是屬於他們兩個人的秘密。
許知宜深吸了一口氣。
她把耳機摘下來,纏在手機上,塞回枕頭底下。
宿舍里依然只有空調的轟鳴聲。
她閉上眼睛,把手壓在胸口。
負罪感已經被膨脹的虛榮和悸動吞噬。
她翻了個身,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揚。
發現自己不僅不後悔那天晚上的越界,反而開始瘋狂地期待下一個周末的到來。
*
周四晚上,銅鑼灣的一家泰式餐廳。
冷氣開得像不要錢,風口正對著餐桌猛吹。
桌面上擺著冬陰功湯、咖喱蟹和炭烤豬頸肉,辛香料的味道混著濃郁的椰奶味,在空氣里衝撞。
林嘉恩的新男友叫Jason,做進出口貿易的,開保時捷718小跑。
三十出頭,頭髮用髮膠往後梳得一絲不苟,手腕上戴著一塊明晃晃的綠水鬼。
他穿著一件Logo很大的名牌短袖,大概是為了顯身材,衣服稍微有些緊,反倒勒出了腰間一點隱藏不住的贅肉。
「來,別客氣,隨便點。」Jason把菜單推到桌子中間,端起手邊的冰水喝了一口,手腕有意無意地轉了一下,錶盤在頂燈下反光。「這家店的廚師是我朋友,從曼谷挖過來的。嘉恩說你們平時在學校食堂吃得太清淡,今天帶你們開開胃。」
林嘉恩坐在他旁邊,今天化了全妝,睫毛刷得根根分明。
她親昵地挽著Jason的胳膊,下巴微微抬著,眼神里透著股掩飾不住的得意。
「Jason平時很忙的,今天也是剛好在附近談完生意。」林嘉恩夾了一塊炭烤豬頸肉放到他盤子裡,聲音夾得很細。
許知宜坐在對面。
今天穿了件白T恤和牛仔褲,頭髮低挽在腦後,沒怎麼說話,從坐下就一直安靜地用勺子舀著碗裡的冬陰功湯。
湯很酸,辣味直衝嗓子眼,胃裡有點發燒。
旁邊,鍾慧正埋頭苦吃那盤咖喱蟹,主打一個「不吃白不吃」,根本不參與對面的秀恩愛。
吃到一半,林嘉恩的手機響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眉頭皺起來。
「怎麼了?」Jason問。
「我媽打來的,估計又要問生活費的事。」林嘉恩嘆了口氣,站起身,「我去洗手間接個電話。鍾慧,你陪我去一下,我這裙子後面好像沾到咖喱汁了,幫我看看。」
鍾慧正啃著蟹腿,聞言只能放下筷子,拿紙巾胡亂擦了擦手。
「行吧。」鍾慧站起來,跟著林嘉恩往餐廳深處的洗手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