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蘇打開了窗扇,與四空道,「進來吧。」
四空道了聲得罪,翻身進來。反身合了窗,才又與溫妙拱手道:「溫姑娘,雖不至三日,但…」
「你來得正好。」
溫妙正想快些叫他傳話呢,他來的實在很合時宜。
見四空認真看來。溫妙道,「今日溫道正見了外人,所說有關東營水利。他還有一隻箱子,裡面有帳冊信件若干,我猜,那些必定是其以往貪污受賄的來往明細。除此箱子,應當還有密室,因我見他身上有把形制特殊的鑰匙。」
又將那裝了紙角的盒子遞給四空。「這個你拿回去,讓殿下瞧瞧是否能看出什麼。」
四空哪裡想到她真探聽到這麼多東西,「我回去便盡數報給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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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過盒子,目光有一瞬從溫妙頸上的傷口滑過,又看清她手上的劃痕。人呆了呆,有些不可思議道:「溫姑娘可是因此以身犯險受了傷…」
溫妙只道,「無礙。」
想到自己對秦珩有所誤會,頓了一瞬,溫妙又道,「還要托你問問殿下可有時間會面。」
四空將那盒子揣起,立刻道:「我記下了,現下就去回稟殿下,若無事,那我就告辭了。」
溫妙頷首,就見他依舊是翻窗而去,眨眼就不見了蹤跡。
合蘇上前將窗關了,又指了指門,「也不知他突然急什麼,他們武功高強之人怕是走不了尋常路。」
一面說著,合蘇又取來一封書信,「這是紋錦姑娘今日托人送來的,不知有什麼要緊事。」
溫妙拆開看了,一時啞然,又覺得滑稽。「竟是有關溫道正父親的事,真是有趣,後日必定要去看看。」
勞累半日,此時已是累極,更加沒什麼胃口,只用過少許飯食,溫妙鑽進榻間歇了半晌。醒來時天已黑透了。
「合蘇…」
嗓音啞著輕喚,又覺的胸口悶著,咳了幾聲,溫妙聽見合蘇有些怪異的回應。
「哎,姑娘…」
溫妙探頭去看,就見合蘇拿了外衫正進來,外間桌前卻坐著個人。
不同昨日所見的皇室錦繡之派,此時秦珩穿著一身合體的玄色衣裳,若不是桌前點了燈,他險要與夜色融合去了。
燭火的昏光流淌在他臉上,他此時正也望向她。
「殿下…」
怎麼親自過來了?
合蘇急忙將外衫給她披好,雖然他來此也是有要事相商,但到底男女有別,未免不合規矩。
溫妙卻想他來了正好,又想起自己誤會於他,心中難掩愧疚。細想來,他們一同復生,本該是萬分欣喜之事才對。
面上不自覺帶了的笑意,溫妙趿鞋下地,到了外間桌前,問,「殿下方來嗎?」
秦珩抬眼看她,眸中有一瞬的驚訝。
她的態度,柔和了很多。
目光又落在她的手上,那上邊許多小口子正鮮艷的紅著,一雙手險些沒有好地方了。
「嗯,方來不久。」
合蘇偏頭看他,心道明明來了快有半個時辰,怎麼時間在他眼裡這樣不值錢麼?
「我得了四空送去的消息。」
他話說一半,只看著溫妙。眼中卻有責備之意。
溫妙見他面有不悅,唇間笑意微僵,心道難不成是自己遞去的消息有什麼不對?
卻不等她細想,就見他指尖敲了敲桌面,那處正擱著個食盒,是她熟睡時柳月來過。
「先把湯喝了。還熱著。」
合蘇也惦記溫妙還空著肚子,此時聽他並不介意,立刻上前將食盒打開,端了那碗蓮藕龍骨湯放到溫妙身前桌邊。
「殿下既吩咐了,姑娘便快些墊墊吧。」
她說罷看向秦珩,笑了一瞬。
秦珩見她如此,想起那時的混亂,忽問,「你也想起來了。」
合蘇道是。
秦珩心中瞭然,那就說得通了。是她替自己辯白了清楚。
又怕溫妙不自在,秦珩起身到了旁側那張舊書案後頭,與她道,「慢些喝,有什麼話稍後再說。」
溫妙本要推辭,但見他如此,只好坐在桌前拿了湯匙去喝。
只是熱氣鑽進嗓子,刺的她忍不住又咳了起來。緩了半晌才將湯水送進口中。
秦珩側目看著她,只覺她面色不好,又瞧清她細頸上那道傷口,愈發覺得刺目。
溫妙心中牽掛著事情,迅速用罷了便往書案去。
秦珩坐在她那張舊書案的後頭,指尖落在上面 ,眉目透著肅冷,正盯著她過來。
像教書先生等著給學生立規矩一般。
溫妙到了桌前率先開口,「今日恰巧聽見溫道正要見客人,我察覺其中或許有蹊蹺,便去偷聽了,只是不知這些可能幫上殿下?」
她因心思活絡,引得一時又咳嗽了幾聲,蹙眉掩唇間,卻見秦珩面色愈發陰沉。
難不成她今日所得的消息當真半點作用沒有?
怎麼會呢?
心思稍轉,溫妙又想起昨日他在愉園的一番殺伐,更加斷定他是因久困地宮才變得心思古怪。
想到這,心中嘆息,她又想,即是如此,喜怒無常也是在所難免,又怎麼能用看待常人的做派來看待他呢。
「先坐。」
秦珩總算出聲。
溫妙依言坐在他對面。就聽他開口問道,「你可清楚我二人究竟是如何合作?」
「什麼?」
溫妙被他問的錯愕。但見他靜靜注視自己等著回答,溫妙思忖片刻,只得從心回答。
「我雖無權勢,但占得一樁優勢,便是生在溫府,又算是這府中的主子,能時刻洞察其中變動,以助殿下引出那面具後的人。我與殿下,是為如此合作。」
秦珩頷首,「不錯。你既知道,為何親自前去探聽,可想過一旦失手,你便再無轉圜餘地?」
「我知殿下身邊儘是高手,換做他們前去探聽必定更加穩妥。可那時緊迫,已經來不及通知四空。總不能錯失這一次機會。」
「機會可以錯失許多次,但性命只有一條。」
溫妙此時總算明白他有多看重她這顆守在溫道正身邊的棋子。
眸中暗了暗,溫妙垂眸。少頃才又開口
「此次我是有把握的,今後也會多加小心,只是…」
「只是望殿下包涵,我身負血海深仇,絕不可能坐在屋中,全然只等待別人告知那一星半點的進展。」
她又抬眸靜靜看向他,「今日這一次機會,或許殿下覺得錯失也沒什麼,但我卻絕不會眼睜睜的看著它從掌心溜走。」
實則這一番話早在前世地宮之中她就已經說過。但此時此刻,溫妙回想起那時,依舊不明白他為何要阻攔於她。
拋卻那些沒了意義的思考,她又定定看著秦珩,道:「我要一切盡在掌握,早日將他們扼殺。」
秦珩看著她清冷又倔強的一張小臉,恨不能立刻將人拖走綁在身邊才好。
難言心中糟亂,指尖無意識的敲了敲桌面,他只好又問,「你既有把握,便是能夠保全自己才對,那這一身的傷又怎麼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