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41章 歸途

  天沒亮,姐妹倆就上了路。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認準天天看小說,𝒕𝒕𝒌𝒂𝒉.𝒕𝒘超方便 】

  馬車是迪盧克幫著雇的。車把式是個沉默的蒙德老頭,只在上車時問了一句"去哪兒",之後便再沒開過口。

  胡苓把行李一件件搬上車,又回頭看了一眼。

  蒙德城還沒醒。

  晨霧薄薄地籠著,風車在霧裡只露出半截影子,慢吞吞地轉。城門口的幾面北國旗幟,也還沒在風裡響起來。

  整座城,靜得像個沒做完的夢。

  胡苓站在車旁,忽然有點邁不動腿。

  她在這座城裡,過了挺長一段日子。

  認識了可莉,芭芭拉,迪盧克,溫迪,還有那群把"自由"掛在嘴邊的、沒一個正常人的朋友。

  如今,要走了。

  "苓苓!"

  胡桃在車上喊她,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吵醒這座還在睡覺的城。

  "上來,出發啦。"

  胡苓應了一聲,最後看了眼蒙德城,轉身,鑽進了車廂。

  車簾放下。

  蒙德,被她留在了身後。

  ……

  馬車走得不快。

  木輪碾過石板路,嘎吱嘎吱地響。出城沒多遠,兩邊的房子就少了,換成了大片大片起伏的草坡。

  風起地那棵大橡樹,在晨光里,越來越小,最後縮成了天邊一個模糊的點。

  胡苓扒著車窗,看著那棵樹,一點點退遠。

  昨天傍晚,溫迪就是坐在那棵樹底下,給她們彈的送別曲。

  "不屬於此地的種子,也會生根。"

  這句話,她記下了。

  她下意識地,碰了碰自己的發間。

  蝴蝶髮飾還在。

  那朵可莉摘的風之花,被她夾在了一本書里,放在行李最上頭。

  胡苓輕輕吐了口氣。

  再見了,蒙德。

  這一趟蒙德,比她想的要長,也要滿。

  她想起剛來那天,穿過風起地,胡桃仰頭看那棵大橡樹,看得帽子都掉了。

  想起在圖書館,莫娜皺著眉,說看不清她的命座。

  想起風龍廢墟里,那個徘徊了千年的舊魂,最後化作一句"自由,終於"。

  想起班尼特被雷追著跑,還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

  這些人,這些事,一樁一樁,都留在了那座自由之城。

  ……

  一路上,胡桃反常地安靜。

  平時這會兒,她早該扒著車窗,對著路過的每一朵野花、每一隻亂跑的史萊姆,大驚小怪地喊"苓苓你看你看"。

  可今天,她只是靠在車廂一角,托著腮,望著窗外,一句話不說。

  偶爾有風從車簾縫裡鑽進來,吹起她額前幾縷碎發,她也不理。

  胡苓看了她好幾眼。

  不對勁。

  這不像姐姐。

  她想問,又咽了回去。

  胡桃有心事的時候,越問,她越裝沒事。

  那張嘴,平時能把死人說話。可真到了要緊的時候,她反而一個字都蹦不出來。

  胡苓太了解她了。

  不如等她開口。

  她見過胡桃太多話的樣子。

  在船上,在風神像下,在往生堂的大堂里,那張嘴一刻都停不下來,不是推銷業務,就是逗她臉紅。

  如今這麼安靜,反倒讓人不習慣。

  ……

  日頭偏西,馬車進了璃月的地界。

  窗外的景,慢慢換了樣。

  蒙德的原野是開闊的,一眼能望到天邊,風呼呼地刮,吹得人心裡發空。

  璃月不一樣。

  山多了起來,一座挨著一座,層層的,壓在青灰色的天邊。路兩旁的樹也密了,枝葉垂下來,像一道道半掩的門。

  空氣里,多了點胡苓熟悉的、濕漉漉的、帶著點土腥氣的味道。

  再往前,翻過那座山,就是璃月港了。

  胡苓心裡,忽然就鬆了一下。

  到家了。

  離開璃月的時候,她以為自己會很想家。

  可真到了要回去的時候,心裡又有點說不清的空。

  像把什麼東西,落在了蒙德。

  可她知道,那東西遲早能再見到。

  風,會把人吹回來。

  胡苓自己也沒想到,臨到回家,她心裡念的,竟是蒙德的那片原野。

  風車,蒲公英,還有那首沒唱完的歌。

  就在這時,她感覺肩頭,沉了一下。

  胡桃靠了過來。

  她的腦袋,輕輕擱在胡苓的肩上,頭髮散下來,掃著胡苓的脖子,痒痒的。

  胡苓僵了一瞬。

  姐姐從來都是把她當抱枕的那個。

  早上抱,晚上抱,開心了抱,不開心更要抱。

  可今天,反過來了。

  她沒動,也沒說話,就那樣讓姐姐靠著。

  車廂里,一時只有車軲轆碾過石子路的聲音。

  嘎吱。嘎吱。

  ……

  "苓苓。"

  胡桃忽然開口了。

  聲音很輕,輕得不像她。

  "嗯?"

  "你覺得……"胡桃頓了頓,像在挑一個合適的詞,又像在攢勇氣,"姐姐是不是個好堂主?"

  胡苓愣住了。

  她偏過頭,想去看姐姐的臉。

  可胡桃把臉別向另一邊,只留給她一個後腦勺,和一小截繃緊的下巴。

  胡苓從沒見過胡桃這樣。

  那個天不怕地不怕、連送人最後一程都不皺一下眉頭的胡桃。

  那個在風神像下,叉著腰,喊"國際擴張第一站成功"的胡桃。

  那個天天把"往生堂開到提瓦特每一個角落"掛在嘴邊的胡桃。

  此刻,正靠在她肩上,聲音里,藏著一絲極淡的、不確定。

  胡苓的心,像被人輕輕捏了一下。

  ……

  她想起很多年前。

  祖父走的那天。

  胡桃穿著一身堂主正裝,站在靈前,替祖父答謝每一位弔唁的客人。

  臉上的笑,端端正正,是祖父手把手教的那個"往生堂專業笑容"。

  她掛著那個笑,掛了整整三天。

  三天裡,她像個真正的大人,安排儀程,接洽賓客,核對帳目,把每一件事都做得妥妥帖帖。

  只有胡苓看見,姐姐扶棺的那隻手,一直在抖。

  抖得,連她自己都攥不住。

  那天夜裡,人散盡了。

  胡桃站在祖父的靈位前,背對著胡苓,肩膀繃得筆直。

  過了很久,她才開口,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苓苓。你說……爺爺他,看見我今天這樣,會不會誇我?"

  那是胡苓第一次,看見姐姐哭。

  滾燙的眼淚,浸透了她的衣襟。

  胡桃在她懷裡,哭得像個十三歲的、失去了唯一親人的孩子。

  第二天天亮。

  胡桃擦乾眼淚,換上一身乾淨的衣裳,站在祖父的靈位前,接過了那枚堂主印。

  "從今天起,我就是往生堂的第77代堂主了。"

  "爺爺。往生堂,交給我。"

  "你放心。"

  那年,胡桃十三歲。

  胡苓還記得那之後的日子。

  胡桃沒再在祖父的靈前哭過。

  她把往生堂的帳,一本一本,重新理得清清楚楚。

  每天天不亮就起來點香,掃院子,像祖父從前那樣。

  她好像一下子,就長大了。

  只是偶爾,深夜裡,胡苓路過她房間,會聽見裡面,很輕很輕的、翻帳本的聲音。

  那聲音,一下一下,翻到天亮。

  ……

  胡苓忽然就懂了。

  姐姐這些年在笑。

  在沒心沒肺地鬧。

  在滿世界地張羅"國際擴張"。

  可那些笑下面,一直壓著一個沒人問過的問題。

  我,夠不夠格?

  我,有沒有讓爺爺放心?

  在蒙德,她安過千年前的舊魂,辦過異國的葬禮,把往生堂的分號,開到了風神的城下。

  可越是這樣,她越會回頭想。

  如果爺爺還在,看見她做的這些,會不會點頭。

  如今,從蒙德回來,這個問題,終於壓不住了。

  胡苓轉過頭。

  窗外,璃月的山影越來越近,暮色里,透著一點暖色的光。

  她沒有去看姐姐的臉。

  她只是,很輕地,開了口。

  "姐姐當然是。"

  胡桃的肩膀,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為什麼?"她的聲音有點悶。

  胡苓想了想。

  "因為,能讓那麼多人好好告別的人,一定是最溫柔的。"

  這句話,胡苓自己也沒提前想過。

  她只是順著心裡那點火,說了出來。

  可說出口之後,她自己先信了。

  因為她是真的,打從心底里,這麼覺得。

  往生堂這碗飯,別人端起來是生意。

  只有姐姐,是拿命在端。

  車廂里,安靜了一瞬。

  只有風聲,從掀起的車簾外,吹進來。

  ……

  然後,胡苓感覺到,姐姐的身子,慢慢滑了下來。

  胡桃把臉,整個埋進了她的頭髮里。

  額頭抵著她的後頸,呼吸一下一下地,打在她的發間。

  矮半個頭的身高差,剛剛好,讓姐姐能把臉,整個藏進她的頭髮。

  "苓苓。"胡桃的聲音,悶悶的,帶著鼻音,"別轉頭。"

  "嗯?"

  "不准看。"

  胡苓沒動。

  "姐姐在哭。"

  胡苓怔住了。

  她的眼眶,突然就有點發酸。

  她沒有轉頭。

  也沒有說話。

  她只是,慢慢伸出手,覆上了姐姐放在她膝邊的那隻手。

  胡桃的手,很涼。

  還帶著點,細細的顫。

  胡苓把那隻手,一點一點,握緊了。

  掌心貼著掌心。

  像很多年前,祖父走的那晚,胡桃抱著她那樣。

  只是這一次,輪到她,來抱姐姐了。

  ……

  "苓苓。"

  過了很久,胡桃的聲音,才從她的頭髮里,悶悶地傳出來。

  "嗯?"

  "有你這句話,姐姐……就能再往前走了。"

  "以後往生堂開到哪裡,姐姐都帶上你。"

  胡苓沒說話。

  她只是把姐姐的手,又握緊了一點。

  窗外的暮色,漸漸沉了下去。

  馬車搖搖晃晃,向著那片越來越近的、屬於璃月的萬家燈火,駛去。

  胡苓望著前方。

  心裡忽然生出一個念頭。

  不管往生堂以後開到多遠的遠方。

  姐姐在的地方,就是她的家。

  她偏頭,看了眼還靠在自己肩上的姐姐。

  胡桃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了,呼吸勻勻的,眉頭鬆開了。

  胡苓沒敢動。

  就這樣,一路到家。

  ……

  天徹底黑下來的時候,馬車翻過了最後一道山樑。

  遠遠地,璃月港的輪廓,從夜色里浮了出來。

  萬家燈火,沿著海岸,鋪成一片。

  往生堂頂上,那面旗,在夜風裡輕輕舒展。

  胡苓輕輕閉上眼。

  回家了。

  鍾離先生這會兒,大概已經泡好了茶。

  七七抱著椰奶,坐在門檻上,等她們回去。

  還有往生堂里,那口老鍾,和滿院的香火氣。

  一想到這些,胡苓的嘴角,就壓不住地,往上翹。

  她知道,有個人,一定在碼頭等著她們。

  等著,說一句——

  "歡迎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