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從碼頭回來,胡苓在房裡躲了整整一個下午。
臉埋進被子裡,燙得能煎蛋。
腦子裡翻來覆去,就一句話。
她跟她的單推,說上話了。
還追著人家問"去往生堂做什麼"。
胡苓把枕頭壓在臉上,悶悶地嚎了一聲。
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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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丟人了。
這要是擱前世,夠她在超話里被做成表情包,掛上三天熱搜。
可現在,她連個能一起吐槽的網友都沒有。
往生堂的夥計不懂什麼叫"單推",胡桃不懂什麼叫"社死"。
她只能一個人,慢慢消化。
正想著,房門被人"砰"地推開。
胡桃風風火火地衝進來,一屁股坐到她床邊。
"苓苓,你今天回來怎麼怪怪的?"她伸手去探胡苓的額頭,"沒發燒啊。"
胡苓把她的手扒開:"……我沒事。"
"真沒事?"胡桃不信,湊近了,鼻子都快貼上來,"是不是碼頭上有壞人欺負你?你跟我說,我去燒他鋪子!"
胡苓:"……姐,人家開鋪子的沒惹你。"
胡桃叉著腰,理直氣壯:"欺負我妹妹,就是惹我。"
胡苓看著她,忽然就沒那麼慌了。
行吧。
這丫頭,還是這丫頭。
胡苓原以為,這事就這麼過去了。
碼頭那麼大,璃月港那麼多人,哪能天天撞見。
事實證明,她想多了。
……
第二天,三碗不過港。
胡苓是去給七七買椰奶的。
那小殭屍最近胃口見長,一天不喝就在往生堂轉悠,眼神幽幽地跟著她,像條開了自動尋路的小尾巴。
胡苓認命,提著籃子出了門。
三碗不過港的點心鋪前,人頭攢動。
她剛擠到跟前,就聽見一個清亮的、帶著點異國口音的聲音,從斜後方響起來。
"好巧。"
胡苓整個人,僵住了。
這個聲音,她昨晚做夢,夢見的都是這個聲音。
她一點一點,轉過頭。
橘色短髮。藍色眼睛。左邊臉上,一個淺淺的酒窩。
達達利亞。
他站在兩步外,手裡捏著一塊剛出爐的點心,沖她笑得見牙不見眼。
"又見面了。"他咬了口點心,"這家店的吃食,不錯。"
胡苓的腦子,"嗡"地一下。
冷靜。
這是巧合,璃月港這麼大,點心鋪也就這麼幾家,撞見很正常。
她飛快地在心裡給自己做心理建設。
"……巧。"她聽見自己說,聲音又冷又硬。
達達利亞挑了挑眉,沒接話,只是往她籃子裡瞥了一眼。
"買給誰?"
"……家裡人。"
"哦。"他笑,"往生堂的?"
胡苓後背一緊。
他怎麼知道。
哦,對。上次是她自己說的,她是往生堂的。
胡苓攥緊了籃子,恨不得當場挖個坑把自己埋進去。
"……你挺閒啊。"她乾巴巴地擠出一句,"至冬來的,不忙嗎。"
話一出口,她就想咬掉自己的舌頭。
這口氣,怎麼聽怎麼像在趕人。
達達利亞卻沒惱,反而笑得更開了。
"忙。"他說,"忙裡偷閒,出來吃點東西。"
他頓了頓,藍色的眼睛落在她臉上。
"你好像,不太想看見我。"
胡苓:"……"
完蛋。
這人怎麼什麼都能看出來。
她不是不想看見他。
她是一看見他,心臟就狂跳,臉就發燙。腦子裡那些遊戲數據、人物語音、深淵劇情,全都不聽使喚地往外冒。
太危險了。
她一個知道底細的人,在他面前多待一秒,就多一分露餡的風險。
"沒有。"胡苓把臉繃得死死的,"我趕時間。"
她說完,拎起籃子,轉身就走。
走出兩步,又停住了。
因為身後,達達利亞不緊不慢地跟了上來。
"我也順路。"
胡苓:"……"
她把"你順的是哪門子的路"這句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這一路,胡苓走得飛快。
她不敢回頭,可她聽得見,身後那串不緊不慢的腳步聲,一直跟著她,像踩在她心尖上。
好不容易到了往生堂門口,她幾乎是小跑著躥了進去。
身後,達達利亞的聲音,飄進來:
"下次見。"
胡苓背靠著門板,緩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來,自己籃子裡的椰奶,全灑了。
"苓苓?"
胡桃不知從哪兒冒了出來,手裡還捏著半塊桂花糕。
她上下打量胡苓,目光落在妹妹那對紅得滴血的耳尖上。
"你椰奶怎麼又灑了?"她湊近,"還有,你這臉,怎麼跟被火烤過似的。"
胡苓:"……風大,吹的。"
"風大?"胡桃扭頭看了看門外,一點風絲都沒有,"你當我三歲小孩呢。"
胡苓不說話了。
胡桃眯起眼,小虎牙一露,露出一個"我什麼都懂"的壞笑。
"苓苓啊苓苓。"她拖長了調子,"姐姐我可是過來人。你這叫……"
"打住。"胡苓一把捂住她的嘴,"求你了,打住。"
胡桃被捂著嘴,還含混地"嗚嗚"了兩聲,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
那天之後,胡苓留了個心眼。
她開始懷疑,這所謂的"偶遇",是不是有點太頻繁了。
可轉念一想,又覺得自己想多了。
人家一個愚人眾執行官,璃月港這麼大,犯不著天天蹲她。
結果第三天,冒險家協會。
胡苓是去交任務的。
她接了個清理史萊姆的小活兒,攢點零花錢,好給七七的椰奶,升級成"椰奶加糖"。
剛把任務單拍在凱薩琳面前,就聽見櫃檯另一頭,響起一個熟悉的聲音。
"辦入會手續。"
胡苓機械地轉過頭。
達達利亞正站在凱薩琳面前,指節輕叩著櫃檯,笑得一臉燦爛。
他居然,在辦冒險家協會的入會手續。
胡苓的腦子,"嗡"地又炸了。
這人不是愚人眾嗎。
辦什麼冒險家協會的入會手續。
圖什麼。
哦。
胡苓忽然就懂了。
圖什麼。
圖她。
這不是偶遇。
這是有人在按頭刷她的好感度。
胡苓握著筆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她在心裡,把達達利亞頭頂那根看不見的好感度條,狠狠劃了一道。
不行。
這個單推,太危險了。
她得離他遠點。
可她的手,不受控制地,把任務單又往回抽了抽。
"凱薩琳小姐。"她壓低了聲音,"那位先生,辦入會,是什麼時候來的?"
凱薩琳抬起頭,沖她露出一個標準到不像真人的微笑:
"冒險家協會,隨時歡迎每一位想要探索提瓦特的冒險家。"
胡苓:"……"
行吧。
這NPC的台詞,永遠是那麼滴水不漏。
胡苓收起任務單,本想悄悄從側門溜走。
一抬眼,就撞上達達利亞看過來的視線。
他沖她舉了舉手裡的入會申請表,笑得一臉燦爛,還比了個口型:
"又見面了。"
胡苓腳下一軟。
她算是看明白了。
這哪是偶遇。
這是有人在璃月港,給她開了個追蹤模式。
於是第二天,胡苓天沒亮就出門,專挑小路,繞開三碗不過港和冒險家協會,只求這一天,別再撞見那張橘子色的笑臉。
結果,日頭才剛過晌午,她拐進一條最偏僻的巷子,一抬頭……
達達利亞正倚在牆邊,沖她揮了揮手。
"好巧。"
胡苓:"……"
這遊戲,怕是沒設"躲開他"的選項。
……
可現實是,她離不掉。
第四天,往生堂門口。
胡苓正蹲在門檻邊,替七七剝花生。
一抬頭,就看見達達利亞站在門外,雙手插在兜里,笑得像只找到了獵物的狐狸。
"好巧。"
胡苓手裡的花生,"啪"地掉在地上。
她慢慢站起身,盯著他。
"往生堂,在最偏的角落。"她一個字一個字地說,"你順的是哪門子的路。"
達達利亞歪了歪頭,一點沒有被戳穿的窘迫。
"順路。"他說,"我要去的地方,正好經過。"
"正好?"
"正好。"
胡苓氣笑了。
這人臉皮,怕是比璃月港的城牆還厚。
她忍了這麼多天,終於,忍不住了。
"你到底想做什麼?"
話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聲音不大,卻有點凶。
達達利亞看著她,臉上的笑,慢慢收斂了一點。
他往前走了一步,離她近了些。
海風從巷口鑽進來,把他的橘色短髮吹得有些亂。
他低頭看著她,藍色的眼睛裡,映著她的影子。
"我只是覺得。"他頓了頓,聲音輕下來,"你很特別。"
胡苓的呼吸,停了一瞬。
特別。
這個她前世單推了不知道多久的男人,站在往生堂門口,對她說,你很特別。
胡苓的臉,"轟"地一下,燒了起來。
就在這時,身後的門裡,探出一顆腦袋。
"苓苓,誰在外面……"
胡桃的聲音,戛然而止。
她盯著胡苓紅透的耳根,又扭頭看了看門外的達達利亞,眼睛,一點點瞪大了。
"咦?"她拖長了聲音,"你臉怎麼這麼紅?"
……
那一晚,胡苓沒能睡。
不是不想睡,是有人不讓她睡。
胡桃抱著枕頭,盤腿坐在她床上,一雙眼睛在黑暗裡亮得嚇人。
"苓苓。"她的聲音,像審犯人,"那個橘子頭,是誰?"
"……一個問路的。"
"問路問到臉紅?"胡桃不信,"你當我傻?"
"姐……"
"少來。"胡桃打斷她,掰著手指頭開始數,"姓名,籍貫,職業,身高,體重,有沒有不良嗜好……"
胡苓扶額。
"姐姐,你查戶口呢。"
"我查!"胡桃理直氣壯,"我養了十四年的妹妹,憑什麼讓一個來路不明的橘子頭拐走!"
"沒拐走……"
"那你們什麼關係?"
"沒關係。"
"沒關係你臉紅什麼?"
"……"
胡苓噎住了。
她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胡桃盯著她看了三秒,忽然湊過來,伸手,在她頭頂上狠狠揉了一把。
"苓苓。"她的聲音忽然軟了下來,"你要記住,這世上,誰欺負你,姐姐第一個不答應。"
胡苓的心,忽然就軟了。
她抬頭看胡桃。
月光從窗欞漏進來,落在姐姐臉上。
那雙平時沒個正形的眼睛,此刻,認真得不像她。
"我知道。"胡苓小聲說。
胡桃滿意地點頭,又補了一句:
"所以,下次那個橘子頭再來,你喊我。"
"我讓他知道知道,我胡桃的妹妹,不是誰都能搭訕的。"
胡苓沒說話,嘴角卻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行吧。
有個妹控姐姐,好像也不賴。
窗外的夜色里,她忽然又想起達達利亞那句"你很特別"。
臉,又燙了一下。
她在心裡,把這三個字,翻來覆去琢磨了一整晚。
特別。
到底,是哪種特別。
是"你身上有秘密"的那種特別,還是"你這個人有趣"的那種特別?
她分不清。
也不敢往深了想。
她只知道,往後這往生堂門口,怕是清淨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