祿蕾笑道:「瑩瑩為了你,可是下了血本。這後院雅間,一晚上要五兩銀子呢。」
譚玉箏聽了,心裡過意不去,道:「這……這太破費了,我……」
孫瑩瑩擺擺手,道:「破費什麼?咱們姐妹,說這些就見外了。」
正說著,一個中年男子迎了出來。
這男子生得白白胖胖,皮膚鬆弛,滿臉堆笑,是這樓里的管事老鴇。
他一見孫瑩瑩和祿蕾,便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道:「哎喲喂,我說今兒個喜鵲怎麼叫個不停,原來是孫娘子、祿娘子來了!兩位貴客可是好久沒來了,可把我想壞了!」
孫瑩瑩從袖子裡摸出一錠銀子,扔給他,道:「少廢話,今兒個是帶我妹妹來開眼界的。把你們這兒的好貨都拿出來,好好伺候著。有幾點,你記清了。」
那老鴇接過銀子,在手裡掂了掂,笑得越發諂媚,道:「您說,您說,我洗耳恭聽!」
孫瑩瑩道:「第一,要身子清白的,那些個不乾不淨的,別往我們妹妹跟前送。」
老鴇連連點頭:「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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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瑩瑩道:「第二,要性子溫柔的,會伺候人的。我們妹妹臉皮薄,那些個粗手粗腳的,可不行。」
老鴇又點頭:「明白明白。」
孫瑩瑩道:「第三,臉蛋要好看,身段要柔軟。若是有合心意的,賞銀少不了你的。」
老鴇聽了,一拍大腿,道:「孫娘子放心,包在我身上!咱們這春鶯啼,旁的沒有,就是少兒郎多,個頂個的水靈,個頂個的有味道!您幾位稍坐,我這就去安排!」
說著,顛顛地跑了出去。
譚玉箏坐在那裡,如坐針氈。
她低聲道:「孫姐姐,祿姐姐,咱們還是走罷……這地方……」
孫瑩瑩按住她的手,道:「別急,來都來了,看看再說。你不喜歡,咱們就走,行不行?」
譚玉箏無奈,只得坐著。
不多時,那老鴇便領著一隊少年進來了。
這些少年一字排開,大的不過二十出頭,小的看著只有十五六歲,一個個生得眉清目秀,各有各的好看。
老鴇笑道:「幾位貴客,這些都是咱們樓里最出挑的少兒郎,您幾位慢慢挑,慢慢看。」
說著,便讓那些少年依次上前,展示才藝。
第一個少年上前,彈了一曲琵琶。
琵琶聲叮叮咚咚,十分悅耳。
彈完了,他抬起頭,衝著譚玉箏嫣然一笑,眼波流轉,說不出的風情。
譚玉箏卻低下頭,不敢看他。
孫瑩瑩道:「玉箏妹妹,這個怎麼樣?」
譚玉箏搖搖頭。
第二個少年上前,跳了一支舞。
他身段柔軟,舞姿曼妙,一舉手一投足都帶著韻味。
跳完了,他微微喘息,胸口起伏,眼神勾人。
譚玉箏還是搖頭。
第三個少年上前,唱了一首小曲。
那嗓音清亮,曲調婉轉,唱的是江南小調,軟綿綿的,甜絲絲的。
唱完了,他輕輕福了福身,眼巴巴地看著譚玉箏。
譚玉箏依舊搖頭。
第四個、第五個、第六個……
一連換了七八個,譚玉箏只是搖頭,一個也沒看上。
孫瑩瑩臉上的笑有些掛不住了。
她一拍桌子,對那老鴇道:「我說,你是不是瞧不上我們?拿這些下等貨色來糊弄?」
那老鴇連忙賠笑,道:「孫娘子息怒,息怒!這幾位可都是咱們樓里最拿得出手的了……」
孫瑩瑩道:「最拿得出手?你當我沒見過世面?你們樓里剛才在大廳跳舞的紅綃呢?怎麼不叫出來?」
老鴇苦著臉道:「紅綃他……他今兒被包圓了,不瞞您幾位,是王員外娘君,那位可是給了大價錢,我也不好得罪……」
孫瑩瑩冷笑一聲,道:「原來是嫌我們銀子少罷?」
老鴇連連擺手,道:「不敢不敢,孫娘子誤會了……」
祿蕾聽聞對方個員外娘,也不想鬧大,便在一旁道:「算了算了,人家紅綃是頭牌,有熟客接待是常事。老鴇,你們這兒可還有什麼別的?別藏著掖著,拿出來看看。」
那老鴇想了想,道:「這個……倒是有一個新來的,模樣是真好,顏色上等,就是……」
祿蕾道:「就是什麼?」
老鴇道:「就是性子太倔,昨日才掛牌接客,只肯賣藝,不肯……那個。我怕他伺候不好幾位貴客……」
祿蕾聽了,不耐煩地擺擺手,道:「這種伺候不了人的,提他作甚?換一個換一個。」
譚玉箏在一旁聽了,心裡卻忽然一動。
她想起那日巷子裡那個渾身是傷的少年,想起他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想起他最後回頭看她時那說不清的眼神。
她脫口而出:「那就見見罷。」
孫瑩瑩和祿蕾都愣住了,看著她。
譚玉箏紅著臉,低聲道:「就……就見見。只是吃吃酒,說說話,不需要他服侍什麼。」
孫瑩瑩和祿蕾對視一眼,都笑了。
孫瑩瑩道:「好好好,就依你。老鴇,去叫那個新來的來。」
老鴇應了一聲,顛顛地跑了出去。
不多時,門帘一挑,一個少年一瘸一拐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身粉色的衣衫,顏色嬌嫩,穿在他身上卻透著一股子冷意。
他手裡抱著一把琵琶,低著頭,看不清面容。
譚玉箏卻一眼便認出了他。
是他。
就是那日巷子裡那個少年。
他的臉似乎被脂粉遮住了,可仔細看,還能看出青紫的痕跡。他的脖子上,有幾道紅痕,像是被什麼勒過的。
他站在那裡,周身透著一股子冷意,仿佛這屋子裡的熱鬧都與他無關。
他抬起頭來。
四目相對,譚玉箏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想開口叫他,想問他這些日子可好,想問他身上的傷好了沒有。
可他卻像不認識她一樣,只冷冷地掃了她一眼,便移開了目光。
那眼神,仿佛是在看一個陌生人,甚至帶著幾分不屑。
譚玉箏張了張嘴,終究沒有開口。
孫瑩瑩打量了那少年一眼,眼睛便亮了。
她湊到譚玉箏耳邊,低聲道:「玉箏妹妹,這個可不錯。你瞧瞧這模樣,這身段,雖說冷了些,可這冷有冷的味道。你喜歡不?」
譚玉箏臉一紅,沒說話。
孫瑩瑩便知道有戲。
她對那少年道:「你抱著琵琶,會彈曲兒?彈一曲來聽聽。」
那少年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也不說話,只慢慢坐下,將琵琶放在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