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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一榻之隔如天塹

  譚玉箏勉強笑笑,道:「是,是,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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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心裡那股寒意,卻怎麼也散不去。

  散了衙,她走在回家的路上,天已經擦黑了。

  街上的行人漸少,家家戶戶點起了燈。

  她看著那些燈光,想著那些老吏說的話,心裡越發不安。

  她加快腳步,幾乎是跑著回到家中。

  進了院子,只見聞南容正倚在窗前,手裡拿著一本書,悠閒地看著。

  窗邊點著一盞燈,昏黃的光映在他臉上,那張臉便越發顯得如玉一般。

  他穿著一身月白的家常衣裳,頭髮鬆鬆地挽著,神態閒適,仿佛世間的煩惱都與他無關。

  譚玉箏站在院子裡,看著這副畫面,心裡忽然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

  這個人,真好看啊。

  可他心裡,有沒有自己呢?

  聞南容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見她站在院子裡發呆,便懶洋洋地問道:「回來了?今日怎麼這般早?」

  譚玉箏這才回過神來,走進屋裡。

  她臉色還有些白,在燈下看得分明。

  聞南容見了,眉頭微微一挑,道:「怎麼了?臉色這般差。」

  譚玉箏在他對面坐下,遲疑了一下,道:「郎君,今日在衙門裡,聽同僚們說起倭寇的事。說是南海那邊不太平,倭寇又要來犯了。」

  聞南容聽了,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淡淡道:「倭寇?那都是幾十年前的事了,有什麼好怕的。」

  譚玉箏道:「可我聽說,當年倭寇很兇殘,還屠過城……」

  聞南容放下書,看了她一眼,眼中帶著幾分不屑,道:「那是當年。如今江南有三十萬水軍,炮船無數,倭寇連岸都登不上。你這般膽小,倒像是沒見過世面的。」

  譚玉箏被他這一說,臉上便有些訕訕的。

  她想了想,又道:「郎君,這些日子你還是少出門罷。萬一有倭寇混進來,扮成百姓的樣子,咱們也不認得。你生得這般好,若是被他們盯上……」

  聞南容聽了這話,先是一愣,隨即竟笑了一聲。

  那笑聲裡帶著幾分嘲諷,道:「你倒會操心。那些倭寇都是男子,我一個男人,還能被怎麼著?倒是你,這般膽小,還是先操心操心自己罷。」

  譚玉箏被他笑得有些難堪,卻也不惱,只道:「我是擔心你。」

  聞南容懶得再理她,又拿起書來看。

  譚玉箏坐了一會兒,見他不說話,便起身道:「郎君,今日我去做飯罷,給你嘗嘗我的手藝。」

  聞南容頭也不抬,只「嗯」了一聲。

  譚玉箏進了廚房,系上圍裙,開始忙活。

  她雖讀書不成,做飯卻是一把好手。

  從小跟著爹爹,煎炒烹炸,樣樣都會。

  今日她特意多做了幾個菜,都是聞南容愛吃的,清蒸鱸魚、糖醋排骨、香菇菜心,還有一碗銀耳蓮子羹。

  忙活了半個時辰,飯菜上桌,聞南容才放下書,慢悠悠地走過來坐下。

  他看著桌上的菜,面上沒什麼表情,只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魚,吃了。

  譚玉箏小心翼翼地看著他的臉色,見他吃了,便鬆了口氣。

  她自己也端起碗,吃了兩口,又放下筷子,道:「郎君,有件事我想和你說。」

  聞南容眼皮都不抬,道:「什麼事?」

  譚玉箏鼓起勇氣,道:「我的風寒,已經好了。這幾日都不咳嗽了,也不打噴嚏了。大夫說,已經不傳人了。」

  聞南容的筷子頓了頓。

  譚玉箏繼續道:「我想著,咱們成親也一個多月了,有些事……也該……」

  話沒說完,聞南容便放下筷子,淡淡道:「我這幾日心裡煩,不想說這個。」

  譚玉箏一愣,道:「郎君煩什麼?說出來,我替你分憂。」

  聞南容看了她一眼,道:「分憂?你能分什麼憂?你連倭寇來了都怕,還能替我分憂?」

  說著,站起身來,道:「我吃好了,你慢慢吃。」

  便逕自回了裡屋。

  譚玉箏坐在桌前,看著滿桌的菜,半晌沒動。

  她知道,他又在推了。

  她不知道他為什麼不願意。

  是自己不夠好?

  還是他心裡有別人?

  可這話,她問不出口。

  問了,又能怎樣?

  他若說有,自己能怎麼辦?

  他若說沒有,自己又能信幾分?

  她呆呆地坐了好久,直到桌上的菜都涼了,才慢慢起身,收拾碗筷。

  夜裡,照例是聞南容睡床,譚玉箏睡榻。

  那榻又窄又硬,譚玉箏躺在上頭,翻來覆去睡不著。

  她望著黑暗中的帳頂,想著這一個多月來的種種,心裡忽然湧起一陣酸澀。

  她想起新婚那夜,自己在地上睡了一夜,醒來時他冷冷地說「你自己滾下去的」。

  她信了。

  她想起自己病了,他說「怕過病氣」,讓她睡榻。

  她也信了。

  她想起這些日子,他對自己冷言冷語,愛答不理。

  她以為只要自己對他好,總有一天能捂熱他的心。

  可如今,她忽然有些不確定了。

  人心,真的能捂熱麼?

  她翻了個身,蜷縮在那窄窄的榻上,把被子裹緊了些。

  裡間,聞南容躺在床上,也睡不著。

  他想著方才飯桌上的事,想著譚玉箏那句「有些事也該辦了」,心裡便湧起一陣煩躁。

  他知道她想要什麼。可他能給麼?

  他想起卓雲霄,想起她的笑,她的話,她的承諾。

  那些話還在耳邊,可她已經成了別人的駙馬。

  他恨她,卻又忘不了她。

  他恨自己,卻又無能為力。

  而那個傻子,偏偏在這個時候,想要他的身子。

  他閉上眼,不願再想。

  窗外,月光如水,靜靜地照著這間屋子,照著兩張床,照著兩個人,照著兩顆隔著千山萬水的心。

  正是:

  一榻之隔如天塹,兩心相背似參商。

  痴女不知何處錯,冷郎自有一腔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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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聞倭寇衙門驚變

  論賞銀同僚戲言

  詞曰:

  烽火連天驚海隅,倭奴犯境逞凶威。

  小民聞戰膽先裂,官將談兵笑展眉。

  一紙告示懸街巷,幾兩賞銀動心扉。

  莫道太平能久駐,風波起處雁南飛。

  這首詞單表那世間太平日子過得久了,便有人忘了戰亂的苦楚。

  過了幾日,衙門裡又熱鬧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