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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老實人,好拿捏

  聞南容起初是不肯的。

  那譚玉箏是什麼人?

  破落戶的女兒,母親又是那副德行,據說還是個腹中空空的草包,連個秀才都考不中,只是托關係在衙門裡當個小書記,一個月二兩銀子的俸祿。

  這樣的人,也配娶他?

  可當母親把刺史府的提親說給他聽時,他心裡卻是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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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刺史家的小女兒,他見過。

  那是個刁蠻任性的主兒,對男子頗為苛待,動輒打罵,認為男子就應該拘束在深閨之中,三從四德,逆來順受。

  若是嫁到這樣的人家,他這一輩子,便暗無天日了。

  而那個譚玉箏呢?

  他想起湖邊那個憨憨的人,被她罵了一頓,卻也不惱,只老老實實地認了,還說「若是聞家不願意,我也絕不勉強」。

  這人,倒是老實。

  老實人,好拿捏。

  若是嫁給她,日後或許還有機會……和卓雲霄再續前緣?

  這個念頭一生出來,便再也壓不下去。

  他知道這是妄想,卓雲霄已經是駙馬了,還能怎樣?

  可他心裡終究存著一絲僥倖,一絲不甘。

  於是,他對母親說:「我願意嫁譚家。」

  聞香妙愣住了。

  她本以為要費一番口舌,沒想到兒子竟自己答應了。

  她雖有些奇怪,卻也顧不得許多。

  至於那刺史府的親事,便婉言謝絕了。

  譚家那邊,崔冰喜出望外,自然滿口應承。

  婚期定得極快,三個月後,聞南容便上了花轎。

  一路上,他坐在轎中,想著自己的心事。

  他知道自己這般做,對譚玉箏不公平。

  可那又怎樣?這世道對他就公平麼?

  他心高氣傲,才貌雙全,憑什麼要嫁給一個草包?憑什麼要被困在後宅,了此一生?

  他恨。

  恨這世道,恨自己的命,恨那個負心的人,也恨眼前這個傻乎乎的女人。

  如今,這傻女人就站在他面前,看著他,眼睛都直了,嘴裡還喃喃道:「真的是你……真的是你……」

  一邊說,一邊傻笑,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聞南容心裡湧起一陣厭煩。

  他想起那夜湖邊,自己正為婚事傷心,這人傻乎乎地跑來問路,還問他是人是仙是妖。

  那時他雖心煩,卻也覺得這人傻得有些可笑。

  可如今,這人要成為他的妻主了,要主宰他的一生了,他卻只覺得厭煩,只覺得不甘。

  他冷冷地看著譚玉箏,不說話。

  譚玉箏卻渾然不覺,只顧著傻笑。她走上前,想去拉他的手,道:「郎君,我……我沒想到是你……我真高興……」

  聞南容將手一縮,躲開了。

  譚玉箏一愣,手僵在半空。

  聞南容見她這般,心裡卻微微有些快意。

  他道:「你喝酒了?」

  譚玉箏這才想起自己剛喝了酒,連忙道:「是……是喝了幾杯。外頭客人多,不好推辭。我……我平時不喝的。」

  聞南容道:「那你先去醒醒酒罷。」

  說著,指了指桌上的茶壺。

  譚玉箏忙道:「好,好,我喝茶。」

  便去倒茶。

  可她手抖得厲害,倒茶時灑了半桌,端起來喝時,又嗆得直咳嗽。

  聞南容看著她的狼狽樣,心裡的厭煩更甚。

  他忽然生出一個念頭:這人這般傻,這般好糊弄,不如……不如先把她灌醉,省得她煩我。

  他便道:「茶水解酒慢,不如再喝兩杯酒,醉了便睡,明日就好了。」

  譚玉箏哪裡想得到他的心思,只當他是體貼,連忙道:「好,好,郎君說的是。」

  便又去倒酒。

  聞南容陪著她喝了兩杯,看著她眼神越來越渙散,說話也越來越含糊。

  最後,她趴在桌上,嘟囔道:「郎君……你真好……我一定……好好待你……」

  說著,便呼呼睡了過去。

  聞南容冷冷地看著她,站起身來。

  他走到門口,打開門,對守在外頭的陪嫁小子道:「進來。」

  那陪嫁小子名叫青竹,是自小便跟著聞南容的。

  他進了門,見譚玉箏趴在桌上,嚇了一跳,道:「郎君,這……這是……」

  聞南容道:「把她弄到地上。」

  青竹愣住了,道:「郎君?這……這是妻主,怎麼好……」

  聞南容瞪了他一眼,道:「我的話你不聽?」

  青竹不敢再說,只得上前,將譚玉箏從桌上扶起來。

  譚玉箏爛醉如泥,人事不知,被青竹拖到床邊,放在了地上。

  青竹看著地上的譚玉箏,心裡老大不忍。

  雖說是醉倒了,可這地上涼,睡一夜可怎麼得了?

  他壯著膽子道:「郎君,好歹是妻主,這地上涼,萬一病了……」

  聞南容冷冷道:「病了便病了,與我何干?你出去。」

  青竹張了張嘴,終究不敢再說,只得退了出去,輕輕帶上門。

  聞南容走到床邊,看著地上的譚玉箏。

  她蜷縮成一團,睡得正沉,臉上還帶著一絲傻笑,不知在做什麼美夢。

  月光從窗縫裡透進來,照在她臉上,竟有幾分安詳。

  聞南容看了她一會兒,忽然覺得心裡有些堵。

  他想起自己做過的事,想起自己心裡的那個人,想起未來的日子,忽然覺得很累。

  他轉過身,躺到床上,閉上眼睛。

  夜很靜。

  紅燭燃盡,月光漸暗。

  譚玉箏在地上睡了一夜,聞南容在床上睜著眼,也幾乎一夜未眠。

  窗外,不知哪裡的更夫敲著梆子,一聲一聲,像是敲在人心上。

  正是:

  紅燭高燒照洞房,一人醉臥一人涼。

  痴心錯付東流水,冷眼旁觀西窗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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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痴女畏內甘守寒榻

  嬌夫弄巧暗藏禍心

  且說譚玉箏在地上睡了一夜,第二日醒來,只覺得頭疼欲裂,渾身發冷,骨頭縫裡都透著涼氣。

  她迷迷糊糊睜開眼,入目卻是雕花的床腳,再看看身下,硬邦邦的地板,這才發現自己竟睡在地上。

  「這……這是怎麼回事?」

  她喃喃自語,掙扎著要爬起來。

  可渾身酸軟,使不上力氣,掙扎了兩下,竟沒起來。

  正懵懂間,頭頂傳來一道冷冰冰的聲音:「你醒了?」

  譚玉箏抬頭一看,只見床沿上坐著一個人,正是聞南容。

  他穿著一身月白的寢衣,披散著長發,面上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譚玉箏見了他的臉,心裡便是一陣激盪。

  昨夜的事,她只記得掀開蓋頭,看見是他,然後便歡喜得什麼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