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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念舊情

  王忠聽了,心裡也是酸楚,卻仍勸道:「女娘君,話不能這麼說。當年老太太多有恩於聞家,這份情誼,不是尋常人家能比的。沈夫人方才接了信物,神色複雜,卻也沒一口回絕。說不定,聞家還念著舊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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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譚玉箏搖搖頭,道:「舊情是舊情,婚事是婚事。聞家若真念舊情,這些年為何不曾往蘇州去過一封信?爹爹年年節節都打發人送節禮來,聞家可曾回過一次?我心裡明白,人家是不想跟咱們走動了。這回我來,不過是盡人事,聽天命罷了。」

  王忠還要再勸,譚玉箏擺擺手,道:「大娘不必說了。我主意已定。明日見了沈夫人,他若回絕,我便恭恭敬敬領了,決不糾纏。非但如此,我還要真心實意地恭喜聞家,祝聞家小郎君和刺史府上的親事美滿。」

  王忠一聽,愣住了:「女娘君,你這……你這是何苦?」

  譚玉箏道:「爹爹教導我,做人要厚道,要知禮。人家若是不願意,咱們強求也沒用。反倒不如大大方方地認了,日後見了面,還能客客氣氣說話。若是糾纏不休,不但丟了自己的臉,也丟了祖母和爹爹的臉。」

  王忠聽了,半晌無言,心裡卻是又酸又疼。

  她看著譚玉箏那張憨厚的臉,心裡暗暗嘆氣:女娘君是個好人,可這世上,好人往往吃虧。若是女娘君能娶個精明能幹的夫郎,日後幫襯著,也不至於被人欺負。可如今……唉。

  正想著,譚玉箏忽然想起一事,道:「對了,大娘,咱們帶來的那對玉如意呢?」

  王忠道:「在箱子裡收著呢。那是主父特意給女娘君準備的聘禮,說是萬一聞家應了親事,便拿出來做定禮的。女娘君問這個做什麼?」

  譚玉箏道:「明日若聞家回絕了,咱們便把這玉如意拿出來,當做賀禮,送給聞家。」

  王忠大驚失色:「女娘君!那對玉如意可是上好的和田玉,值好幾百兩銀子呢!是主父從鋪子裡特意挑出來的,留著給你下聘用的。怎麼能隨便送人?」

  譚玉箏道:「大娘,你聽我說。若是聞家應了刺史府的親事,咱們賀一賀,也是應當的。一來顯得咱們大度,畢竟是樁喜事,咱們來了就是客人,聞家招待我們,送個賀禮,貴重些方襯得上聞家身份。二來也是替祖母續了和聞家的情誼。這對玉如意雖貴重,可比不上當年祖母對聞家的恩情,既然當初祖母已經和聞家結了這層關係,送個禮出去繼續維護,日後兩家便還能來往,不虧。」

  王忠急道:「女娘君,你這也太……太實誠了!人家不嫁給你,你還送這麼重的禮?哪有這樣的道理?」

  譚玉箏笑了笑,道:「大娘,爹爹常說,吃虧是福。咱們不圖別的,只求問心無愧。好了,就這麼定了。天色不早了,大娘也早些歇息吧。」

  王忠張了張嘴,還想再勸,卻見譚玉箏已經走到床邊,開始鋪床了。她只好嘆了口氣,退了出去。

  這一夜,譚玉箏翻來覆去睡不著。

  窗外的月光透過紗窗,灑在地上,白花花的,像鋪了一層霜。她望著那片月光,心裡想的卻是那個素未謀面的聞南容。

  他是什麼模樣?他喜歡什麼?他會不會也像那些世家的貴女和郎君們一樣,看不起自己這個寒酸的破落戶?

  想著想著,又自嘲地笑了。

  想這些做什麼?

  反正跟自己也沒關係了。

  明日過後,自己便回蘇州去,繼續當那個小書記,繼續過自己的小日子。

  第二日一早,譚玉箏起來梳洗完畢,王忠端了早飯來。

  譚玉箏吃了兩口,便放下筷子,道:「走吧,咱們去前廳。」

  王忠道:「女娘君,那玉如意……」

  譚玉箏道:「帶著。」

  王忠無奈,只得從箱子裡取出那對玉如意,用紅綢包好,小心翼翼地抱在懷裡。

  兩人出了客院,往花廳走去。

  一路上,譚玉箏的心跳得厲害,面上卻裝得平靜。

  到了花廳前,只見昨日那個嬤嬤正在門口等著,見了譚玉箏,便迎上來道:「譚女娘君來了,夫人正在裡面等著呢。」

  譚玉箏點點頭,深吸一口氣,邁步進了花廳。

  花廳里,沈惠正坐在上首,面前擺著那對玉佩。

  見譚玉箏進來,他站起身來,神色有些複雜,道:「譚家侄女來了,快坐。」

  譚玉箏行了一禮,在客位上坐下。

  王忠站在她身後,手裡抱著那包玉如意,心裡七上八下。

  沈惠沉默了片刻,正要開口,譚玉箏卻先說話了。

  她站起身來,恭恭敬敬地道:「沈夫人,晚輩昨夜想了許多。聞家的事,晚輩已經聽說了。刺史府上來提親,這是天大的好事。聞家小郎君才貌雙全,也只有刺史府上的女娘君才配得上。晚輩不敢高攀,這門親事,就……就噹噹年是戲言罷。」

  說著,她從懷裡取出那對玉佩,雙手捧著,放在沈惠面前的桌上,道:「這是當年的信物,晚輩完璧歸趙。」

  沈惠愣住了。

  譚玉箏又道:「晚輩此番前來,能得夫人盛情款待,已是感激不盡。晚輩祝聞家小郎君與刺史府上的親事美滿,百年好合。這是晚輩的一點心意,權當賀禮,請夫人笑納。」

  說著,從王忠手裡接過那包玉如意,也放在桌上。

  沈惠看著桌上那對玉佩和那包玉如意,一時竟不知說什麼好。

  花廳里靜得能聽見窗外鳥雀的叫聲。

  正是:

  一片痴心付流水,滿腹酸楚化賀詞。

  ————

  譚玉箏月夜逢仙子

  聞夫人意外許良緣

  且說譚玉箏在花廳中一番言語,將那對玉佩完璧歸趙,又送上玉如意作為賀禮,自以為已將這門親事做個了斷。

  沈惠見了,神色複雜,卻不接話,只道:「譚家侄女有心了。此事容後再議,你且在府中多住幾日,四處逛逛也好。」

  說罷,便命人送譚玉箏回客院。

  譚玉箏心裡納悶:我都把話說得這般明白了,怎麼沈夫人還留我?莫非是客氣?可人家既然留了,也不好執意要走,只得暫且住下。

  是夜,譚玉箏在客院中用了晚飯,覺得腹中有些飽脹,便想著出去走走,消消食。

  王忠道:「女娘君,這天都黑了,還是在院子裡轉轉罷了,莫要走遠了。」

  譚玉箏笑道:「我就在這附近走走,不走遠。」說著,便獨自出了客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