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猶豫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姑姑,沈阿姨是要趕我們走嗎?」
他仰著臉,一雙眼睛裡全是害怕:「我們是不是要回老家了?」
周晚秋的手指頓住了。
那疊錢被她捏得發皺,又慢慢鬆開,輕輕擱回桌面上。
她這才轉過身來,看著周向黨那張惶惶不安的小臉,嘴角扯了一下,聲音聽不出喜怒:「你怕回老家?」
周向黨使勁點了點頭,又使勁搖了搖頭,眼眶泛紅:「我不想回老家,老家連邊城都比不上,更別說京城了……」
他越說越急,聲音都帶了哭腔:「姑姑,這裡房子這麼好,我還能上學,老師說我成績好,以後能考好大學的……我不想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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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晚秋看著他那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目光忽然冷了下來。
她聲音涼涼的,像秋末的風颳過枯草:「你不想走?」
「那誰讓你這麼不爭氣?」
周向黨被她這句話堵得一噎,眼淚珠子懸在眼眶邊上,眨了一下,就滾了下來。
他不懂姑姑為什麼忽然說這個話,他明明已經很努力讀書了,班上的老師都誇他,為什麼姑姑還說他不爭氣?
周晚秋看著他滿臉的淚,心裡頭那股憋著的火非但沒消下去,反而越燒越旺。
她想到宋然,想到那個小崽子宋燁,白白淨淨的,穿得整整齊齊的,張口就是「爺爺好」「大伯母好」,把陸家上上下下哄得團團轉。
再看看自己跟前這個,什麼都比不上。
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
明明上一世是宋燁話都說不全,明明被陸家人喜歡的是周向黨,被人趕走的是宋燁。
為什麼現在全變了呢!
上一世那個蠢笨膽小的宋燁,現在居然已經是京大附小特招的孩子了。
他怎麼可能是天才,這肯定有古怪。
說不定根本是陸家安排宋燁進去的!
對他們就是嘴上說著施了多大恩德一樣,實際上還不如宋然母子一根手指!
陸家真是虛偽。
「你看看人家宋燁。」周晚秋氣急敗壞的罵著,仿佛要將心裡的怨氣都發泄在宋燁身上,「人家比你小那麼多,卻能被京大附小特招,我給你補習那麼多」
「你呢?」
「你連一個四歲半的小崽子都比不上,你憑什麼不想走?」
周向黨站在原地,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聲音卻堵在喉嚨口,一個字也出不來。
周晚秋看著他這副窩囊樣,心裡頭那團火燒得更厲害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別過臉去,目光落在牆角那棵枯了半邊的老槐樹上,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
「你要是能爭點氣,讓陸家多看重你幾分,現在不至於被人幾百塊錢就打發了。」
她聲音越來越輕,帶著說不清的怨氣:「你昨天看過宋燁住的大院了嗎?比陸家現在住的大院不遑多論,出入都有人守著,二層的小洋樓,什麼都家具家電都有!」
「你看看你現在住的,只有一廳一室,這就是不姓陸的區別!」
「這就是我為什麼一定要你成為陸應琛的兒子的原因!」
「可是你不爭氣,五年時間,都不能讓他喜歡你!」
這話是說給周向黨聽的,也是說給自己聽的。
周向黨咬了咬唇,想說什麼不敢辯駁,怯怯地開口:「姑姑,那我們怎麼辦?」
周晚秋立在院子裡,秋末的陽光照在她側臉上,把那道冷硬的輪廓勾得格外分明。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周向黨以為她不會再說話了。
她才慢慢開口,聲音很輕,又很沉。
「怎麼辦?」
她嘴角彎了一下,那弧度冷得沒有溫度:「行了,別杵在那兒哭哭啼啼的了,只會哭有什麼用!」
周向黨被她那話里的冷意驚得打了個哆嗦,往後縮了縮腳,不敢再開口。
周晚秋看著他這副窩囊樣,心裡那團火越燒越旺,太陽穴突突地跳著,連帶著後槽牙都咬得發酸。
她猛地上前一步,抬手就朝著周向黨的胳膊擰了一把:「哭哭哭,就知道哭!你哭能把宋燁哭沒嗎?你哭能讓陸家高看你一眼嗎?」
周向黨被她擰得疼,眼淚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卻硬是咬著嘴唇不敢出聲。
周晚秋看著他這副樣子,越發覺得胸口那股氣堵得慌:「你知不知道,你現在最大的障礙就是宋燁!他要是不在了,陸家上上下下不就只能看著你了?」
周向黨忍著哭:「姑姑,我、我怎麼解決他啊?上次在邊城我就沒辦成,現在我跟他又不在一個學校,連大院都不住一塊兒,我根本見不著他……」
周晚秋聽他說起邊城的事,臉色頓時又沉了幾分。
那次本來安排得好好的,誰知道半路出了岔子,反倒讓宋然那個精明的女人起了疑心。
她深吸一口氣,壓著火氣,聲音放低了些:「見不著?你就不會想別的法子?他不在你跟前,你就不興去找他?」
周向黨縮了縮脖子:「可、可我上哪兒找他去……」
周向黨站在原地,雙手垂在身側,神色越發的不安。
她沒接話,目光落在周向黨的臉上,半晌沒移開。
宋燁再聰明,也就是個四歲半的孩子。
自己接近難免會引人注意,但是周向黨不一樣,只是個孩子。
周向黨的話,倒是好辦事。
這念頭在腦子裡轉了一圈,她抿了抿嘴唇,卻沒說出來。
邊城那回的教訓還擺在那兒,宋然那個女人精得很,她不敢再輕易冒頭。
再說了,她也不想什麼都替這個不爭氣的東西打算好了。
周向黨想做什麼,就自己去想辦法,不可能總是自己來幫他。
周晚秋收回目光,聲音涼涼的,沒有半分溫度:「你要想留在這裡,就自己想辦法,別總是要我來幫你!」
周向黨一愣,嘴唇動了動:「我、我……」
「你什麼你。」周晚秋打斷他,語氣又冷又硬,「你也不小了,什麼事都要我替你安排?你那個腦子是擺設?」
她說完,也不再看周向黨,轉身往屋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