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晚棠拎著帆布包從國營飯店出來。
剛走到街面上,身後的議論聲還跟著飄出來幾句。她半點沒往心裡去,指尖勾著包帶晃了晃,拐進了街西頭那條胡同。
原劇情里,原主相完親魂都被傅錚勾走了,回家路上,撞上了拐孩子的人販子。
原主也是個實心眼,想都沒想就往上沖,人是救下來了,自己肋下挨了一腳,胳膊劃了道大口子,後來陰雨天就發疼,成了熬壞身子的病根之一。
虞晚棠在心裡嗤了一聲。
救人歸救人,把自己半條命搭進去,那是傻子才幹的事。
胡同兩側是黃土夯的牆,牆根碼著半摞蜂窩煤。
她瞅准電線桿子後頭的陰影,側身縮了進去,等著人上門。
很快,巷口傳來了沉重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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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點又急又亂,走兩步就停一停,四下里張望。
兩個人,一男一女。
走在前面的是個穿灰布短衫的男人,寸頭,顴骨凸著,眼角耷拉著,眼神賊溜溜地掃過巷子兩側。
他背上搭著個補丁摞補丁的布口袋,手裡攥著半塊啃剩的窩頭,一看就是常年跑外路的糙漢子。
跟在他身後的是個中年女人,碎頭髮黏在汗津津的額頭上,穿件洗得發灰的藍布褂,袖子磨得起了毛邊。
她懷裡摟著個小男孩。
小男孩瞧著四五歲的模樣,穿一身藍色的細棉布小褂,領口袖口都繡著毛茸茸的虎頭,下身是藏青色的長褲。小臉白白淨淨的,閉著眼睛靠在女人懷裡,呼吸輕得很,半點動靜都沒有。
虞晚棠直起身,拍了拍衣襟上沾的牆灰,從電線桿後頭慢悠悠走了出來。
男人猛地剎住腳,眼裡先竄出一股凶光,看清攔路的是個年輕姑娘,又鬆了下來,粗著嗓子揮了揮手,唾沫星子都噴了出來。
「幹啥的?好狗不擋道,趕緊往邊兒挪挪!」
虞晚棠沒接他的話茬,目光落在那孩子臉上。
女人心裡咯噔一下,趕緊把孩子往懷裡又按了按,臉上擠出個乾巴巴的笑。
「大妹子,這是俺家小子,昨夜燒了一宿,這會子燒得迷迷糊糊的。俺們帶他去看病呢,你快讓讓,耽誤了病情,你可擔待不起。」
虞晚棠點點頭,往前邁了一步,作勢要伸手就往孩子額頭上摸。
女人嚇得往後一縮,男人也猛地抬手來擋,掌心帶著風,直奔她的手腕。
「別碰俺兒子!」
虞晚棠手腕輕輕一翻,躲開了他的手,指尖還是擦到了孩子的額頭。涼絲絲的,帶著點孩童皮膚的軟嫩,半點發燙的意思都沒有。
明顯是被藥迷暈了。
她收回手,拍了拍手,笑出了聲。
「怪了,發燒的孩子,額頭涼得跟塊涼糖似的。」她歪了歪頭,目光掃過倆人瞬間變了的臉色,「我看不是病了,是被你們藥暈的吧。」
她面無表情道:「把孩子放下。」
男人一愣,隨即大笑起來。
「膽子很大,還是第一次有人命令我。」
「你要這樣想,我也沒辦法。」
男人臉色徹底沉了下來,咬得後槽牙都響了,朝女人遞了個眼色。
「你這姑娘咋胡說八道呢,我看你是存心找茬,想訛錢是吧!」
她嚎著就伸手去抓虞晚棠。
虞晚棠往後退了半步,避開女人的手,抬腳踢過去。順勢把孩子給搶了過來。
「砰」一聲響,女人砸在半摞蜂窩煤上,煤渣子滾了一地。
男人見狀,攥緊拳頭就沖虞晚棠臉上砸過來,拳風呼呼的,帶著股狠勁。
她拎起手裡的帆布包,迎著拳頭就掄了過去。包里裝著她的搪瓷缸,沉甸甸的,正正砸在男人的手腕骨上。
「咔嚓!」
男人慘叫一聲,拳頭登時就垂了下去,手腕以個古怪的角度歪著,疼得他五官都擠在了一起,噝噝地抽冷氣。
「就這點本事,也敢出來幹這缺德買賣?」
虞晚棠撇撇嘴,上前一步,反手擰住他的胳膊,往下一壓,男人疼得直哼哼,半個身子癱軟在地上,動彈不得。
那邊女人好不容易從煤堆里爬起來。
虞晚棠頭都沒回,往後抬了抬腿,鞋尖正踹在女人肚子上。
女人悶哼一聲,又一屁股坐在地上,捂著肚子半天喘不上氣,臉憋得通紅,再也喊不出來了。
虞晚棠沒給他們喘息的機會,大步上前,左右開弓。
「啪!啪!」
兩人的臉被扇腫了,重重砸在胡同的磚牆上。滿嘴是血的哀嚎起來。
男人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連連磕頭。
「姑奶奶,是我瞎了眼!您大人有大量,把我當個屁放了吧!」
虞晚棠蹲下身,熟練地把手伸進男人的口袋。
掏出一捲紙幣。
數了數,整整齊齊的一百多塊,還有一疊全國通用的糧票。
「這黑心買賣,挺賺錢啊。」
接著把女人身上也一通搜刮。兩人眼睜睜看著,心在滴血,卻不敢多說一個字。
「你看,你們早聽話就不會挨揍了。」
虞晚棠拍了拍手,低頭瞅了瞅自己的胳膊。
剛才擰男人的時候,胳膊蹭到了土牆,擦破了點皮,滲了點細細的血珠兒。
她想了想,側過身往牆上輕輕蹭了蹭,讓傷口看著再狼狽些,又扯亂了自己的衣領,這才滿意地點點頭。
而後她深吸一口氣,扯開嗓子就喊。
「搶孩子啦!有拐子啊!」
沒一會兒,就傳來亂糟糟的腳步聲。
街坊鄰居拎著擀麵杖的、攥著掃帚的、端著洗菜盆的,呼啦啦就沖了進來,後頭還跟著兩個戴紅袖章的治安員。
「在哪呢?拐子在哪呢?」
「缺德玩意兒!光天化日的就敢拐孩子!」
眾人湧進巷子,一眼就看見地上趴著的男人、坐著的女人,還有懷裡抱著孩子的虞晚棠,再看看滿地滾的煤渣,心裡瞬間就有數了。
「同志,你別慌,跟我們說說,這到底是咋回事?」治安員問道。
虞晚棠把孩子往懷裡抱穩了些,抬下巴點了點地上的倆人,語氣平穩,半點慌亂都沒有。
「我本來是路過這條巷子,看見他倆鬼鬼祟祟的,孩子一直昏睡著不醒。我上前問了句,他們就說孩子發燒要去看病。我摸了摸孩子額頭,一點都不燙,他倆見我識破了,上來就要打我。」
「天殺的人販子!膽子也太大了,敢在咱們地界上作案!」
「活該!讓他們幹缺德冒煙,就該好好收拾!」
「就是,天打雷劈的玩意兒!等著吃槍子吧!」
女人坐在地上,聽見這話,還想嘴硬,張著嘴就哭嚎。
「俺們真是孩子爹媽!這姑娘血口噴人!是她搶俺們孩子,還打俺們!治安員同志,你要給俺們做主啊!」
「搶你們孩子?」
虞晚棠低頭瞥了眼懷裡的孩子,伸手輕輕扯了扯孩子身上的小褂。
「這孩子身上穿的是的確良的料子,光是這一件小褂,就得抵你們倆一身衣裳錢。」
可不是嘛,那細滑的布料,精緻的繡工,一看就是富貴人家的孩子。再看地上這倆人,灰頭土臉,怎麼看都不像是一家人。
為首的治安員沖身後的同伴使了個眼色,「先把這倆人帶回所里去,仔細審問,再查孩子的身份。」
同伴點點頭,掏出麻繩就過去綁人。
男人還想掙扎,被治安員一警棍懟在腰上,疼得一哆嗦,立馬就老實了。
就在倆人被押著要往巷口走的時候,巷口傳來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還伴著人焦急的喊聲。
「小寶!小寶你在哪啊!」
虞晚棠抱著孩子,挑了挑眉。
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