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後，虞家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客廳的主燈關了，只留一盞落地燈，昏黃的燈光，把四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拉得老長。
虞晚棠坐在沙發正中間，抬手往下壓了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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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家三人的腦袋齊齊探過來，圍成一圈。「這事兒，出了這個門，爛在肚子裡。」
「我是利用職務之便，才摸到的內部絕密。」
「姐，你別賣關子了！」虞耀祖急得直搓手。
「我們公司在東南亞布局了一個千億級的項目。」虞晚棠一字一頓，才繼續往下說。「對外叫園區，背地裡，做的是全球離岸金融，算力對沖。」
「對……對沖是個啥？」虞耀祖問完又覺得露怯，縮了縮脖子，趕緊找補，「我就隨便問問。」
「你不用懂。」虞晚棠擺擺手，一臉高深莫測，「你只要知道，搞金融，能來錢，就行。這行當，普通人根本擠不進去。能擠進去了，起步就是項目總監，底薪三十萬一個月，提成上不封頂。幹得好的，千萬年薪，一年，財富自由。」
千萬年薪。
四個字砸下來，客廳里的空氣都稠了。
落地燈的電流聲嗡嗡的，都聽得一清二楚。
王秀蘭頭一個繃不住。
她一把拽住虞國華的胳膊，指頭都掐進肉里了，嗓門剛起來一半，又想起這是機密會議，硬生生壓回去，壓成了一串氣音。
「老虞，出國好！出國掙得多！」
王秀蘭整個人往後一仰，靠進沙發里，呼吸都粗重起來。
她整個人往後一仰，靠進沙發里，呼吸粗重起來。
扭頭看自己兒子，這一看不得了，越看越覺得這小子眉眼裡透著一股富貴相。方才還嫌他打賞主播敗家，這會兒就覺得是塊璞玉，就等著人雕琢。
虞耀祖咽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了一圈，聲音發乾：「姐，你確定我能幹嗎？」
「當然能幹！」虞晚棠說的斬釘截鐵。
「你天天打遊戲，練的不就是指法和反應嗎？人家園區不看學歷，就看三條：會電腦，心理素質過硬，還有一條最關鍵的，無拘無束型人才。」
「無拘無束型……」
虞耀祖把這幾個字在嘴裡滾了一圈，腰杆一下子挺直了。他活了二十多年，還是頭一回獲得了認可。
「媽，你聽見沒，我是人才，以前那些公司就是沒眼光。」
「聽見了聽見了，我兒子就是厲害。」王秀蘭連連點頭。
「晚棠啊。」虞國華緩緩吐出一口煙，眉頭擰著，菸灰積了長長一截，懸在指頭上晃悠。
「國外人生地不熟的，你弟一個人過去，我不放心啊。」
「對對對！」王秀蘭轉頭看過來，「你弟一個人在國外，萬一被外人哄了呢？我和你爸跟著去！給他做飯，管財務！他的錢，必須握在自家人手裡！」
自家的錢，必須握得死死的。
虞晚棠面露難色，眉頭皺起來，像是糾結了很久才開口：「媽，有個事我得提前講清楚。那邊實行軍事化全封閉管理，進去以後，不能隨便跟外界聯繫，手機都要上交。怕泄了商業機密。」
「啪！」
虞國華一掌拍在桌子上。
「封閉好啊！封閉才能專心搞錢！」
系統實在沒忍住。「宿主，昨天他們才把兒子送進這種地方，現在又搶著去，這家人是一點記性都不長。」
「不是不長記性。」虞晚棠在心裡糾正，「只是貪心罷了。」
王秀蘭先想起一茬：「那，王禿子那三十萬呢？官司咋辦？」
這回，接話的是虞耀祖。
他把胸脯一挺，得意道：「到時候我們都出國了，還怕他告？開庭沒人去，他告贏了又能咋樣？執行不了，就是一張廢紙。」
王秀蘭的眼睛，唰地亮了。
她一把摟住虞耀祖脖子，親了一口又一口：「還是我兒子聰明！媽就知道，小時候村口有個老道士看過你的面相，說你天生享福的命！果然沒說錯。」
虞國華腦子轉得慢，但這會兒也品出味兒來了。
「出、出國躲債？」
「什麼躲債，說這麼難聽。」虞晚棠糾正他，「這叫戰略性轉移。」
「對！戰略轉移！」王秀蘭越琢磨越覺得這詞有文化，「電視裡打仗都這麼講！」
一家人越說越熱鬧。
虞耀祖已經在規劃要買什麼車了，王秀蘭開始盤算國外的別墅帶幾個衛生間，虞國華的第三根煙都點上了，眯著眼開始幻想全村人圍著他們家手機看視頻的畫面。
等火燒到最旺，虞晚棠才嘆了口氣，臉上的笑一點點收回去。
「不過，這個出國的名額，不是想去就去的。」
客廳里一下子安靜了。
只有電視裡放GG的聲音，一個賣鍋的主播扯著嗓子喊「不粘鍋不粘鍋」，喊得震天響。
三雙眼睛齊刷刷盯著虞晚棠。
她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慢條斯理放下。杯底磕在玻璃上，噠的一聲脆響。
「名額是要花錢買的。這種能賺錢的項目，多少人搶破了頭。一個人，四十萬。三個人，一百二十萬。」
「啥，要一百二十萬？！」王秀蘭蹭地從沙發上直起身，「搶銀行啊？」
虞耀祖倒覺得合理，身子往後一靠，翹起二郎腿：「媽，你想想，都知道出國能賺大錢，能白給嗎？名額肯定搶破頭。大不了把房子賣了。」
「房子賣了，也不夠啊。」王秀蘭掰著指頭算，老破小，刨了中介費，還差著一截。
「差的那部分，好辦。」虞晚棠往前探了探身子，「把網貸平台都擼一遍。反正人不回來了，錢揣自己兜里，出去你們日子也過得寬裕。」
虞國華半天才擠出一句話：「網貸……那不是欠錢嗎？」
虞耀祖毫不在意，「爸，咱們在國外賺錢定居了，誰還回來啊。」
對啊。
人都出去了，欠誰的不是欠。
王秀蘭眉眼笑成一條縫：「還是我兒子有辦法。」
「那就這麼定了。」虞晚棠拍板，「房子今晚就掛出去，標急售，價格好商量。貸款我在手機上幫你們辦，為了以防萬一，明天就出發。」
王秀蘭拍了拍她手臂，「死丫頭，還算你孝順，你放心，媽在那邊享福了，肯定給你留一間房！」
她一想到能出國賺錢，恨不得立馬昭告天下。
老陳家閨女出國那年，老陳在村口放了一掛鞭炮，紅紙屑鋪了一地，掃都掃不完。她王秀蘭到時候得放兩掛。不，三掛。
虞晚棠看著眼前這一幕，嘴角彎了彎，「當然了，你們好我才好嘛。」
說完低下頭，手機屏幕的光映在臉上。手指點了幾下，確認付款。
三張，單程機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