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棠,你咋這么小氣?人家知青城裡來的,幹不了重活,你就不能體諒體諒?」
虞晚棠剛睜眼,耳邊就炸開一道理直氣壯的男聲。
烈日當頭,曬得人頭皮發燙。
麥田一望無際,金黃的麥浪被風一吹,沙沙作響。
空氣里混著汗味、泥土味和麥稈被割斷後的青澀氣息。
她低頭一看。
一雙布鞋沾滿了黑泥,身上套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碎花褂子,手裡還攥著一把鐮刀,刀柄被汗水浸得發亮,掌心裡壓出幾道深深的紅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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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站著個穿白襯衫的男人。
襯衫倒是乾淨,就是袖口沾了點泥。男人長得斯斯文文,額頭冒著汗,嘴角掛著一抹溫柔笑意。
旁邊還有個年輕姑娘,扎著兩條麻花辮,辮梢用紅頭繩纏著,正低頭揉手。
兩人身後,一個黑瘦結實的小伙子正怒氣沖沖地瞪著她。
虞晚棠還沒來得及消化眼前這場景,系統火速上線了。
【第008號任務世界加載完成,本世界類型:年代文知青下鄉。】
【劇情簡介:女主韓麗麗和男主陸明遠一起下鄉插隊。因為受不了干農活的苦,就分別吊著原主兄妹倆,讓幫忙幹活,補貼口糧。】
【恢復高考後,兩人一起考回城裡,臨走前還嫌棄兄妹倆癩蛤蟆想吃天鵝肉,說從來沒把他們當對象。虞家成了全公社的笑話,原主想不開投了河。】
虞晚棠聽完,沉默了兩秒。然後她在心裡罵了一聲。
好傢夥,軟飯硬吃,這次還是男女雙份。
這倒霉催的,合著原主兄妹倆是冤大頭唄。
「這幫人怎麼都一個套路,換個地圖繼續騙吃騙喝?」
系統乾笑兩聲:【年代文嘛,城鄉矛盾是經典命題……】
「打住。」虞晚棠打斷它,「說白了就是欺負農村人老實。」
【本世界任務:保住虞家兄妹名聲,揭穿陸明遠、韓麗麗真面目,令其身敗名裂。】
她抬眼,看向對面罵她的黑瘦小伙。這就是原主親哥,虞向東。
人長得倒是精神,肩寬腿長,麥色的皮膚在太陽底下曬得發亮,一看就是幹活的好手,就是腦子不夠聰明。
虞向東見她不說話,更來勁了。「韓知青身子弱,幹不了重活。你是咱們村長大的,割點麥子咋了?」
韓麗麗適時地拉了拉他的袖子,聲音軟得能掐出水來:"向東哥,你別說了,都是我不好。我不該拖累大家,我再忍忍就行。"
說著,她彎腰去撿鐮刀,手指剛碰到刀柄,就像被燙著了一樣猛地縮回來。
嘴裡發出一聲極輕的"嘶",眼淚立刻在眼眶裡打轉。
虞向東心疼壞了,一個箭步湊過去:"你別動!你手都腫了,還幹啥?我幫你!"
韓麗麗低著頭,小聲道:「可這樣不好吧,別人會說閒話的。」
虞向東把胸脯拍得砰砰響:「誰敢說?我看誰敢說!」
周圍幹活的社員已經忍不住往這邊看。
有人撇嘴。有人搖頭,也有人小聲嘀咕:「大隊長家這兒子真是昏了頭,自己妹妹不疼,倒心疼城裡來的女知青。」
陸明遠咳了一聲,朝虞晚棠開口:"晚棠同志,你幫我把這半畝地的草拔了,晚上我給你讀詩。"
他說著,把把自己掌心攤出來,上面只有一點紅,連皮都沒破。
但他的姿勢很自然,顯然不是第一次了。
「拔草?」虞晚棠挑了下眉,嘴角掛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陸明遠以為她又要像往常那樣應下來,甚至還會摸出個雞蛋塞給他。
「對,你動作快點,拔完了把你工分記我頭上,我這身體這兩天實在不舒服。」
虞晚棠把鐮刀往地上一扔,雙手叉腰,嗤笑出聲。
「陸明遠,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傻?」
陸明遠臉上表情瞬間愣住:「你……你說什麼?」
「我說你長得醜,想得倒是挺美!」
虞晚棠一把推開他。
陸明遠猝不及防,整個人重心不穩,噗通一聲跪在田埂邊的爛泥地里,那條挺括的褲子也被黑泥糊了個透。
「虞晚棠!你瘋了?」陸明遠氣急敗壞,撐著手想爬起來,手掌在濕泥里打滑了一下,又趴了回去。
「我是瘋了。」虞晚棠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以前才會看上,你這麼個吃軟飯還嫌飯硬的廢物。"
"想要工分?行啊,自己干。"虞晚棠抬手指向旁邊一個老太太。正彎著腰割麥子,鐮刀起落之間齊刷刷倒下一片。
「看見那位趙奶奶了嗎?人家一早上割了三畝地。」
虞晚棠又指向另一邊,一個八歲大的男孩。
「鐵蛋,他一上午提了六桶水,腳上草鞋都磨爛了,他哭了嗎?」
鐵蛋聽見有人說自己,立刻挺起小胸脯,憨憨直笑:「晚棠姐,我沒哭!」
虞晚棠點頭:「很好,比某些城裡來的大老爺們強。」
周圍響起一片憋笑聲。
陸明遠的臉一下漲紅。
「晚棠同志,你怎麼能這麼說話?」韓麗麗皺起眉。
虞向東急了,擋在韓麗麗身前:「晚棠,你咋說話呢?」
「用嘴說的。」虞晚棠偏頭看他,"不然用鑼敲?"
虞向東臉黑了:「你今天咋回事?吃槍藥了?」
虞晚棠看著他,眼神帶著明晃晃的嫌棄。「哥,你知道你現在像什麼嗎?」
虞向東被她看得發毛,下意識接了一句:"像啥?"
「像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的傻狍子。」
虞向東瞪大眼:「你罵誰呢?」
「罵你。」虞晚棠說得乾脆,「韓麗麗自己有手有腳,她的工分憑什麼你替她掙?她缺胳膊還是斷腿了?"
虞向東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嘴唇翕動了兩下,硬是沒憋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韓麗麗眼淚一下掉了下來。「晚棠妹妹,你怎麼能這樣說我?我沒有那個意思,是向東哥非要幫我的……」
「他幫你就拿?你這手是磁鐵做的,專門吸別人的東西?」
韓麗麗哭聲一頓,「我……我沒有……」
「沒有最好。」虞晚棠走到她面前,直接伸手。「把雞蛋錢還了。」
韓麗麗一愣:「什麼?」
「我家這半個月少了十二個雞蛋,一包紅糖,三斤白面,還有我哥給你墊的八個工分。折算下來,你欠我家兩塊三毛六。」
虞晚棠說完,看向陸明遠。「還有你,陸知青。我之前給你送過五次乾糧,三次雞蛋,兩次白面饅頭。你每次都說以後會報答。現在報吧。」
陸明遠臉色難看得像剛吞了一隻蒼蠅:"晚棠,你非要把事情算這麼清楚嗎?"
「那不然呢?」虞晚棠反問,「咱倆又沒關係,咋的,你是地主家少爺下鄉體驗生活來了?」
這話一出,周圍的社員全停下了手裡的活。
這個年代,誰敢沾「地主少爺」幾個字?
陸明遠嚇得臉都白了,趕緊擺手:"我不是這個意思!你別亂說!"
虞晚棠聲音一揚:「那你是什麼意思?你一個身強力壯的男同志,不想著響應號召,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天天琢磨讓女同志替你幹活,你思想有問題啊。」
陸明遠徹底慌了。
韓麗麗也不哭了。
虞向東還想說話,虞晚棠抬腳踢起一塊土疙瘩,正好砸在他鞋面上。
「閉嘴。你再幫她說一句,我回去就告訴爹,說你拿家裡東西倒貼女知青,讓他開大會好好表揚你助人為樂。」
虞向東瞬間啞火。
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大隊長親爹那根磨得發亮的軍用皮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