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隔著玻璃輕輕碰了一下保溫箱的位置，指甲修剪得圓潤精緻，塗著裸色的甲油。
沒人注意到，她指尖微微發白，指節因為用力而泛著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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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姨，這是我給小侄子準備的長命鎖，老廟黃金請高僧開過光的。"她把禮物盒遞到趙小芝手裡，語氣溫溫柔柔的，"我特意挑了好久呢，想著不管是男孩女孩都能戴。"
趙小芝接過來連連道謝，拉著她的手說好孩子有心了。李婷婷順勢挽住趙小芝的胳膊，歪頭靠在貴婦人肩上，一副乖巧可人的模樣，眼睛卻透過保溫箱的玻璃，死死盯著裡面那個皺巴巴的嬰兒。
男孩。
她咬著嘴唇內側的軟肉，口腔里泛起一絲血腥味味。
周家的獨子，地產大亨唯一的繼承人，她等了二十五年，從五歲到三十歲，陪在周馳身邊以妹妹自居，知心知意進退得體，結果呢？
半路殺出個沈清，一個離婚女人，前夫還是個不能生育的廢物，憑什麼她一轉臉就能給周馳生兒子？
李婷婷臉上的笑容紋絲不動，轉頭看向周馳，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周馳哥哥，嫂子肯定累壞了，你快去陪著她吧。這裡有我和阿姨看著呢，你放心。"
周馳點點頭，難得對她露出一個感激的眼神，轉身走回沈清床邊。
門關上的一瞬間，李婷婷垂下眼睫，指甲悄悄掐進了掌心。
男孩。
她深吸一口氣，又揚起那個所有人都夸"懂事又體面"的笑臉，湊到保溫箱前，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氣聲，輕輕說了一句："小侄子……你可要，健健康康地長大呀。"
就在李婷婷對著保溫箱暗藏心機的時候，醫院走廊另一頭的安全通道門口，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藏藍色外套的女人正踮著腳，拼命往產房方向張望。
劉芸來了。沈清被抬上救護車時，她二話沒說，攔了輛出租就跟在後面，一路追到了醫院。
可她不敢進去。
周家的人都在，周建國、趙小芝，還有那個永遠穿得像雜誌封面的李婷婷。劉芸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舊外套，袖口已經起了毛球，褲子的膝蓋處還隱約有一塊洗不掉的油漬。
她咬了咬嘴唇，把腳縮回了安全通道的陰影里。
"護士小姐，護士小姐！"她攔住一個推著器械車經過的護士，"我是剛才那個產婦的朋友，就是被救護車送來的那個，她怎麼樣了？孩子呢？有沒有危險？"
護士腳步沒停："還在產房，家屬都在裡面等，您去那邊候診區坐著吧，有消息會通知的。"
劉芸不敢去候診區，怕碰見周家的人。周建國和趙小芝幾次三番讓沈清斷了跟她的來往，話里話外的意思她聽得懂："我們周家的兒媳，交朋友也得注意門第"。
她不想讓沈清為難，所以每次都是沈清偷偷出來跟她見面，在街角的奶茶店，或者在公園的長椅上，兩個人一人一杯最便宜的檸檬水，說說笑笑地待一下午。
兩個小時裡，她就這樣站在安全通道的拐角，每出來一個護士她就湊上去問一次，問得人家都煩了。
她也不在意，只死死盯著產房那扇門。
直到產房的門又一次打開，隔著走廊，劉芸聽見周建國激動的大嗓門："男孩！好！好啊！"緊接著是趙小芝的哭聲和周馳低沉的道謝聲。
劉芸靠在牆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嘴裡喃喃著："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她看著熱熱鬧鬧的一家人，周建國正在打電話報喜，趙雅芝抱著金鐲子抹眼淚，李婷婷挽著趙雅芝的胳膊笑得甜美。那個畫面，完整的像一個畫框，裡面沒有她劉芸的位置。
她也該回去了。
她走到一樓大廳，推開玻璃門正要出去，手機在口袋裡震動起來。
"劉芸？"電話那頭是周馳的聲音，低沉裡帶著一絲還沒褪盡的緊張，"我是周馳。"
劉芸愣住了。周馳怎麼會有她的電話？
"……周先生？"她的聲音有點澀，"沈清她……"
母子平安。"周馳打斷她，"沈清現在睡著了，麻醉還沒完全過，但她剛才在產房裡一直在喊你的名字。我猜她想見你。"
"如果你現在方便的話，"周馳又說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種幾乎不像他的、笨拙的溫柔，"上來吧。如果她現在能看到你，她一定會很開心。"
劉芸掛了電話，把手機揣回兜里，最後她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回樓梯間，一步一步往上爬。
醫院走廊里那股消毒水的味道撲面而來。
她走到產房所在的樓層，遠遠看見周家的人還圍在保溫箱那邊，李婷婷正彎腰跟趙小芝說著什麼，逗得貴婦人掩嘴直笑。
劉芸的停下了腳步，沒有勇氣繼續往前走，，可腦子裡響起周馳那句"她一直在喊你的名字"，劉芸索性一咬牙，硬著頭皮走了過去。
周建國最先看見她。地產大亨眉頭立刻皺了起來，上下打量了一眼劉芸那件洗得發白的舊外套，鼻腔里發出一聲不輕不重的哼。
"你來做什麼？"趙小芝也抬起了頭，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語氣雖客氣卻帶著明顯的疏離，"沈清剛生完，需要靜養，還是別打擾她了。"
周馳從病房裡走出來，身上還穿著那件被沈清攥得皺巴巴的襯衫，袖口沾著一點血跡。他看了一眼劉芸，又看了看自己父母，說："我讓她來的。"
趙小芝愣了："兒子？"
"沈清想見她。"周馳的聲音不大，語氣卻不容反駁，"媽，劉芸姐是沈清的朋友，她等了一下午了。"
李婷婷在旁適時開口："阿姨，嫂子剛生完孩子，心情好最重要嘛。既然嫂子想見朋友，就讓這位……"她頓了頓，目光若有若無地掠過劉芸起了毛球的袖口，"……姐姐進去看看也好。"
劉芸沒看她，只朝周馳輕輕點了下頭，跟著他往病房走。
推開門的瞬間，病房裡安安靜靜。沈清躺在床上，頭髮散在枕頭上，臉色還是蒼白，她看見劉芸的那一刻，眼圈猛地就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