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強站在門口，整個人像被人從背後踹了一腳。他往後退了半步，腳後跟磕在走廊地板上發出悶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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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把她打得鼻青臉腫，她實在受不了，才離婚的。你讓她看見你就像看見鬼一樣！"
陳強的手在發抖。他的聲音在喉嚨里卡了一下，像是有什麼東西堵住了："嫂子，她現在過得好嗎？"
沈清看著他，沉默了兩秒。"她過得很好。她換了城市，重新找了工作，交了新男朋友。"
陳強把自己人生的每個問題，都甩在沈清身上，但此刻他的聲音像一口鐘剛剛被敲過，還在嗡嗡作響地找自己的音調。
沈清往前走了一步，離他更近了一點，"你問我你現在找不到工作，背了人生黑點。那個黑點是誰給你的？都是你自己做的。"
「陳強，人在做，天在看！」
"你現在說你恨我，你恨我把你們家掃地出門，你恨的是我走了之後沒有人替你們還債了，沒有人被你打了，沒有人蹲在飯桌底下撿碎碗了。你恨的是搖錢樹自己長腳跑了。"
陳強整個人貼在了走廊的牆壁上，後背靠著冰涼的牆紙，帽檐下的臉一片蒼白。他抬起頭看著沈清，聲音碎成一片："嫂子，我……我今天不是來找你算帳的。"
"你當然是來找我算帳的。"沈清站在門框裡看著他，"你把所有過不好的事都算在我頭上，你以為跟我說完這些話我肚子會疼、我會倒下去。但我沒有。"
陳強靠著牆，目光落在她鼓起來的肚子上，穩穩的，像一座從地底長出來的小山。
"你走吧。"沈清說，"李婷婷不會感謝你的，她只會慶幸你替她做了這件她自己不敢做的事。但你做的這件事沒有成功，她也不會認你。"
「嫂子，就算如此，我也要來噁心你。我還會再回來的，我總能找到機會的！」陳強依舊不依不饒。
說完，他便壓低了帽子，走了出去。
沈清回到沙發上坐下來，給李婷婷打去了電話。
李婷婷軟軟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意外："餵？您好哪位？"
"是我。"沈清說。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拍："是沈清姐姐呀？你找我有事嗎？"
"陳強剛才來過了。他站在我的病房門口，跟我說了一大堆話。他跟我說他恨我把他送進了監獄，恨我帶走了劉芸，恨我讓他們家所有人都過不好。"
"然後呢？"李婷婷的聲音聽起來在保持鎮定。
"然後他走了。"沈清說，"他走之前，我對他說『別白白做了李婷婷的替死鬼！』"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像是指甲掐進什麼東西里的聲響。
"沈清姐姐，我不明白你跟我說這些是什麼意思。你是在懷疑我？"
"我沒有懷疑你。"沈清說，「你做了什麼你自己心裡最清楚。」
電話那頭沒有聲音了。沈清甚至能聽見聽筒里那層細碎的電波雜音。
"李婷婷，"沈清繼續說，聲音放低了一度，但有著足夠讓對面脊椎發涼的分量，"你爸快出來了，對吧？"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倒吸氣的聲響。
"你爸因為經濟問題進去了，下個月就到期了。你媽現在在撐著你家的門面，但你家的業務大不如前了，資金鍊早就出了問題。」
「你現在急需找到一個能替你撐住局勢的人，周馳就是你選中的那個人。你要的不是周馳這個人，你要的是他背後那個家族的資金和資源。你要把她娶進你家裡，然後讓你爸的公司借著周家的渠道重新活過來。"
"你媽說'周馳的妻子代表的是周家的臉面'，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你以為你是在貶低我。但你在告訴我你真正想要的東西。你需要那張'臉面'去給你爸撐場子，你需要周家太太的身份，去拉住那些正在鬆動的合作方。"
"沈清你在胡說什麼？"李婷婷似乎被人掐住了喉嚨。
"你還想說什麼？"沈清打斷了她，"說我冤枉你？現在到處都是攝像頭，你去找過誰，這很容易查出來。"
電話那頭徹底安靜了。
沈清把手搭回肚子上，感覺到孩子正在動。
"我最後說一句話。從今天開始，請你離我老公、離我孩子、離我這個病房遠一點。如果我再從任何渠道知道你跟我家裡人有一絲一毫的聯繫我會帶著我手上的證據去你爸的公司找他聊聊。"
她掛了電話。閉上眼睛，感覺到陽光從落地窗外照進來，落在她的眼皮上，暖融融的。
但她萬萬沒想到，李婷婷比她想像的更難纏。
周馳在公司開會的時候，接到了媽媽的電話。
"馳馳，你現在方便回來一趟嗎？婷婷和她媽媽在這兒，有些事情……我想當面聽聽怎麼說。"他媽媽的猶豫的說道。
周馳握著手機，看了一眼會議室里坐著的幾個部門負責人，對電話那頭說了一句："我二十分鐘到。"
他推開車門，走進父母家客廳的時候，看見李婷婷坐在沙發上，眼睛是紅的，眼妝暈了一小片。
李婷婷的媽媽坐在她旁邊，手裡攥著一張紙巾，面色凝重。周馳的媽媽坐在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兩隻手交握著擱在膝蓋上，表情像是剛聽完一段很長的話，還在反芻。
周馳站在玄關，目光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他父親臉上，他父親站在書房門口，兩隻手抱在胸前，沒說話，只有下巴微微點了一下，周馳讀懂了男人之間的無聲交流，意思是"你來了就好，你自己看著辦"。
"馳哥哥，"李婷婷站起來，眼眶裡的水光在燈光下閃了一下，"我今天來，是想跟阿姨解釋清楚一件事。"
"你說。"周馳說道。
李婷婷吸了一下鼻子，聲音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脆弱："沈清姐姐今天下午給我打了一個電話，她……她說了一些很難聽的話。她說我接近你是有目的的，說我爸快出來了所以我想利用你家的資源。她威脅我，說如果我再靠近你，她就要去我爸的公司鬧。"
她說著說著，，淚水盈滿了眼眶："馳哥哥，我知道她懷孕了情緒不好。我不怪她。我只是覺得這些事情阿姨應該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