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個發現。"周馳把手機拿出來翻了兩下，"那個設備ID登錄的時候用的不是本地的基站，它走的是一個代理跳板。但我的人順著那個跳板的日誌往下查，最後一層落點，是他朋友劉輝以前用過的舊手機號註冊的一個雲帳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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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靠在枕頭上，沒有說話。
"那個雲帳戶已經註銷了。但註冊人信息留了一條，綁定的是李桂芬的身份證號。"
沈清的手指在被子下面輕輕蜷了一下。
"李桂芬的身份證號？"
"對。"周馳說，"不一定是她本人操作的。但那張身份證是她的。陳強要註冊什麼東西，拿他媽身份證用很正常。重點是，"他把手機翻過來，屏幕朝上給她看，上面是一張截圖，"那個帳戶在09:46發送了一條指令，內容是一個加密的字符串。技術那邊解碼之後，就是我們家的門鎖臨時授權碼。"
"他註冊的時候用的你媽的身份證，"沈清說，"他以為這樣查不到他頭上。"
沈清把手機還給他，重新靠回枕頭上。
"周馳，你把這條信息也留好。註冊人身份證號是李桂芬的。不管是不是她本人操作的，這條線在警察那裡是一整條證據鏈，她兒子用她的身份證註冊了帳號，那個帳號遠程入侵了別人家的門鎖系統。警察問起來的時候，她解釋不清。"
"我昨天說我要寫文章發在你公司號上，"沈清繼續說，"我現在改主意了。我不發。我留著。等警察那邊立案之後，我把這條證據交上去。他要的是我在明處，他就怕我在暗處。我現在就在暗處。"
"你想怎麼做都行。"他說。
"你幫我做一件事。"
"什麼？"
沈清轉過頭看著他："你幫我查一查，李桂芬最近，有沒有用她自己的身份證，做過什麼跟網絡相關的註冊。她一個六十多歲的老太太，不會用雲帳戶。那張身份證要麼是陳強偷偷拿走的，要麼是陳強騙她說要幫她交什麼費拿走的。你查清楚了，我就知道該怎麼做 。"
上午九點，主治醫生來查房。
"宮縮徹底抑制住了。今天再觀察一天，明天上午可以出院。回家繼續臥床靜養，至少再躺一周。三十七周之前儘量少走動。"
醫生走了之後，老太太把窗簾拉開，陽光湧進來，鋪了半張床。沈清看著窗外那些，在風裡晃著的梧桐葉，金黃色的光從葉縫之間漏下來，在牆面上跳著亮斑。
"媽，"她說，"我想吃個蘋果。"
老太太去洗蘋果了。
周馳皺了一下眉："公司那邊有個急事，我出去接個電話，五分鐘。"
"去吧。"沈清說。
病房門在他身後合上了。老太太在水房裡洗蘋果，水聲嘩嘩的。病房裡安靜下來，只有牆上掛鐘的秒針在走，滴答，滴答。
沈清靠在枕頭上，閉著眼睛養神。陽光落在她眼皮上，暖融融的，她整個人往鬆軟的被子裡陷了一點，呼吸慢慢變平了。
突然，門被推開。
沈清聞到了一股味道，酒味，混著菸草和一種陳舊的、像是好幾天沒洗澡的酸澀氣息。那個味道鑽進她鼻腔的時候，她全身的肌肉同時繃緊了。
她猛地睜開眼。
陳浩站在床尾。
他穿了件灰撲撲的外套，拉鏈拉到一半，裡面的毛衣領子皺成一團。
"沈清。"他叫了一聲她的名字，輕到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像是在碰一件易碎東西的試探。
沈清的手已經從被子裡抽出來，她的拇指貼著床頭的呼喚鈴。
"陳浩，"她說，"你出去。"
陳浩在床邊站定，離她不到一米的距離。那股酒氣更濃了，混著隔夜煙味，嗆得她胃裡翻了一下。
"你別按鈴。"他說，"我就說幾句話。說完我就走。"
"你出去。我不會再說第二遍。"
陳浩低下頭看著她的肚子："真好。"
沈清的拇指，在呼叫鈴上按了下去。
陳浩沒有攔沈清，只輕聲說道 ："我以前做夢都想和你有個孩子。"
"你嫁進來第二年的時候，有一次你去醫院回來，拿著檢查單跟我說沒事，醫生說就是時間問題。你那時候還笑了一下，說'不著急，慢慢來'。"
陳浩的聲音開始抖了，把他的字句碾得碎碎的，"我那天晚上偷偷哭了一場。我從來沒跟你說過。我不敢跟你說。我跟你結婚三年，我什麼都沒給過你，連個孩子都沒給你。我弟打你的時候我在旁邊扒飯，我沒攔。我媽罵你的時候我沒吭聲。」
「你走了之後我每天晚上喝酒的時候都在，如果當初我站出來攔了那一下，你現在是不是還坐在我家那張桌子上吃晚飯。"
"陳浩，你現在站在這，跟我說這些，還有什麼意義 ？你說這些，難道不覺得噁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