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出事了！今天來了個女的，拍了我視頻說要報警……"陳浩開始找媽媽了。
"沒用的東西。"李桂芬罵了一聲，又換了溫和一些的語氣，"警方說視頻鑑定結果出來了，你趕緊回來商量下吧，別在外面惹事了。"
陳浩蹲在牆根底下，他終於反應過來，他弟又要進去了。
"媽……那咱怎麼辦？"
但李桂芬沒回答他。
陳浩蹲在巷子裡，後背靠著冰涼的磚牆，仰頭看了一眼頭頂那一小片被屋檐切得窄窄的天空。明晃晃的太陽刺得他眼眶發酸，他抬手擋了一下，指縫裡漏下來的光斑打在臉上，晃得他心煩。
當天下午三點，周馳接到了派出所的電話："陳浩我們已經傳喚了。他承認在小區門口攔過看房的人，但他說那是'跟熟人聊天'，不承認威脅恐嚇。」
「不過今天中午有一個買家過來配合做了筆錄，提供了手機視頻。視頻很清楚，他親口說了'房主欠我們家錢'這種話。我們這邊初步認定他有尋釁滋事的行為，行政拘留五天。"
周馳站在辦公室窗前，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五天的行政拘留不算重，但這件事最重要的是另一點，陳浩進去了，李桂芬就沒有這麼囂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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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給沈清發了條消息："陳浩拘留了。房子有新買家，今天下午簽合同。"
沈清回了一句語音，帶著一點剛睡醒的鼻音："嗯。你晚上來醫院的時候，把新買家的合同帶給我看一眼。我就看一眼。"
晚上七點，周馳推開病房門的時候，沈清媽正靠在陪護椅上織毛衣，，在昏黃的燈底下繞來繞去。
沈清靠坐在床頭，面前攤著一碗沒動幾口的白粥。
周馳把文件袋放在床頭柜上，抽出一沓列印好的買賣合同："新買家是個單身女性，全款，月底之前就能過戶。今天下午她親自去小區看了房，陳浩蹲在那兒攔她，被她拍了視頻，直接報警了。"
沈清接過合同，翻了幾頁。她的手指在條款上慢慢地划過，輕聲說道：「賣了就好，賣了就好。」
"陳浩進去五天。"周馳說，"五天之後他出來，到時候房子已經過完戶，錢已經打在到你的帳戶上，他再蹲在小區門口也沒用了。"
沈清看著他："周馳，你有沒有發現一件事？"
"什麼？"
"他們家每次派人來折騰一回，就有人進去一回。陳強被拘留了，陳浩也被拘留了。他們家現在還剩誰？李桂芬一個人在外面蹦躂。"
老太太在旁邊織著毛衣："那老東西也蹦躂不了多久了。她今天上午又來了，站在住院部樓下那個花壇旁邊，。我下去買豆漿的時候她看見我了，想湊上來跟我說話，我沒理她。"
沈清繼續問道："你說他們家的執念到底是什麼？那套房子根本值不了幾個錢，陳浩在外面欠了一百多萬賭債，那套房子的錢就算拿到了也是杯水車薪。他們為什麼非得盯著我的東西？"
周馳想了一會，回答道：
"因為他們覺得你的東西本來就該是他們的」
"你嫁進他們家那三年，在他們眼裡你不算一個人，你是他們家的財產。你走了，但財產該留下。你現在過得好，住大房子，嫁了有錢人，他們心裡不平衡。他們想要的其實不是那套房子，他們想看你過得不好。"
"那我偏不。"沈清說，"我偏要把日子過得好好的。他們看一次氣一次，氣死一個算一個。"
"行了，"老太太把毛衣針收起來，站起來拍了拍膝頭的毛線碎屑，"你們兩個別說這些了。清清你睡吧，馳馳你也回去吧，明天還要上班。"
周馳站起來，把文件袋收好。他走到病房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下，沈清已經躺好。
走廊里燈光白亮亮的，他走了兩步，手機震了一下。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周馳，我出來了不會放過你們的。"
周馳截了圖，把簡訊內容轉發給律師："這個號碼發來的威脅簡訊，留底。以後如果這個人再有任何違法行為，算上這一條。"
樓上病房裡，沈清閉著眼睛，手指輕輕敲了兩下肚皮。老太太把燈調暗了，坐在陪護椅上，又拿起了那團淺粉色的毛線。
"媽，"沈清閉著眼說，"別織了，休息會吧。"
"才起了個底呢，還沒織到腰上。"
竹針又開始碰了，細碎的咔嗒聲在昏暗的病房裡輕輕迴響，像某種安眠的白噪音。
"媽，救我。"這是陳浩最後給李桂芬發的簡訊。
她撥了電話過去，接電話的是一個陌生的男聲："餵？"
"你是誰？我兒子手機怎麼在你那兒？"
"我是城東派出所的民警。陳浩今天下午因為尋釁滋事被行政拘留了，手機暫扣在我們這兒。你是他母親？"
李桂芬難以置信，她把手機從右手換到左手，又從左手換回右手，然後說："他犯什麼了？他就是跟人說了幾句話！你們憑什麼抓他？"
"具體情況您可以明天來派出所了解。我這邊還有事，先掛了。"
電話掛斷之後，李桂芬坐在沙發上，，手背上的皮鬆垮垮地皺在一起，青筋也鼓了起來。
屋子裡空蕩蕩的。陳浩的房間門關著，陳強的房間門也關著。
兩個兒子，都在局子裡。
她伸手摸了一把臉，手心蹭過顴骨的時候感覺到一片粗糙的乾澀。
她拿起手機，翻到一個號碼。備註名寫的是"沈清她媽"，那是很多年前沈清嫁過來的時候存的。
"餵？"沈清媽媽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警惕。
"親家母，"李桂芬的嗓子啞了一截，像是泡了水的棉花，"是我。"
"李桂芬？"
"親家母，我知道你不想接我電話。我求你聽我說兩句。"
"我兩個兒子現在都在裡面。親家母，你看看我，我今年六十三了，我這把老骨頭一個人怎麼活？"
沈清媽媽沒有結果，陳浩一家人的把戲，她已經看得夠夠的了。
李桂芬吸了一下鼻子，她刻意吸得很響，讓對面能聽見那個鼻音："親家母，我求你你讓沈清松鬆口。那個誹謗的案子撤了，強子就不用拘留了。」
「房子的事我們家不要了，什麼錢都不要了。我只要我兒子出來。求求你了，你看在我們兩家當年好歹做過親家的份上，你幫我帶句話給沈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