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交管部門的視頻終於拿到了。
周馳點開那個兩分鐘的MP4文件，畫質算不上高清，但巷子裡那幾平米的空間，每一個人臉、每一個動作，都拍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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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里，陳強領著兩個打手，大搖大擺堵住巷口。沈清和周馳被逼得一步步退到牆根，退無可退。
陳強往前湊，那張兇狠的臉幾乎懟到周馳鼻尖上，然後他偏過腦袋，越過周馳的肩膀，朝沈清喊了一嗓子，口型清清楚楚："那房子你到底給不給。"
周馳把視頻存了三份。一份給律師，一份給警方，一份壓在自己手機里。
然後他給助理髮了條消息，只有六個字："今晚之前，放網上。"
助理回了一個字："懂。"
助理轉頭就請了專業級寫手，磨了一篇字字見血的長文。
從沈清嫁進陳家受的那些窩囊氣，到離婚後一家人的死纏爛打，再到如今陳強紅著眼盯上她二婚後的生活，樁樁件件，時間線、證據鏈，全給釘死了。
凌晨一點，那個兩分鐘的監控視頻，連帶著那篇洋洋灑灑的回應文，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本地論壇上。：
《豪門打人事件的來龍去脈，附交通局完整監控視頻》。
帖子發出去前十分鐘，評論區稀稀拉拉，還有人問"這真的假的"。
十五分鐘後，一位硬核網友直接把監控截圖，和陳強之前那張高糊照片拼在一起，發了條長分析貼，時間節點、畫面信息、人物站位，一條條拆得乾乾淨淨。
風向，像被掰斷的樹枝一樣，"咔嚓"一聲轉了向。
"所以根本不是富豪打人？是那個小叔子先堵著人家老婆要房子？"
"笑死，他嘴都懟到人臉上了，還說'你給不給'，然後男人才動手的。這叫什麼？正當防衛都不過分吧？"
"你們都沒看見重點？地上蹲著那個女的懷孕了！視頻里她手一直捂著肚子，眼睛瞎了才看不見！"
"陳強那條帖子底下，昨天罵周馳罵了幾千條，現在人呢？出來走兩步？"
周馳靠在陪護椅上刷著手機，嘴角泛起一個久違的微笑。他心想，這下子，陳強那家人總該消停了吧。
但他還是太天真了。
幾天後，律師急匆匆把他叫出病房。
"周總，完整視頻已經交給警方了，但陳強那邊請了個律師，據說還是本地小有名氣的刑辯。對方提交了一份書面材料，說監控畫面沒有聲音，無法證明是他言語威脅在先，還懷疑我方有掐頭去尾的嫌疑。"
周馳站在走廊里，怕沈清聽見，所以將聲音壓得很低："掐頭去尾？視頻從他走進巷子就開始拍，他要什麼頭？"
律師嘆了口氣："警方要做技術鑑定，看視頻有沒有剪輯痕跡。鑑定周期三到五天。這期間，陳強不會被採取強制措施，只是配合調查。而且他昨天去做了傷情鑑定，嘴角那道口子鑑定為輕微傷，如果走刑事，輕微傷夠不上立案標準。現在對方律師，咬定這是民事糾紛，要求我們賠償醫藥費和誤工費。"
周馳握著手機，指腹按在金屬邊框上，邊緣嵌進肉里，留下一道白印。
"行。"他說，聲音冷得像淬過冰，"那就走民事。誹謗那條夠了吧？他那個帖子轉發過五千，造謠我和沈清，夠得上治安拘留了。"
"誹謗夠，但需要沈女士配合錄一份口供，確認那些內容對她造成了實質性精神損害。"律師頓了一下，"另外……對方律師提了一個條件，說如果我們同意當面調解，他們可以撤掉誹謗的案子，不反訴。"
周馳揮了揮手，讓律師先退下。
他推門進病房時，沈清正靠在枕頭上喝水，沈清媽媽坐在旁邊削蘋果，果皮一圈圈垂下來，薄得透光。
沈清抬眼看他，把水杯放下："出事了？"
"沒有。"周馳走過去坐下，"就是流程上慢一點。他請了律師，拖時間。"
沈清沒接話，只是把手伸進被子裡，輕輕摸了摸肚子。她這兩天恢復得不錯，臉上漸漸有了血色，連嘴唇都紅潤了些。
"拖就拖。"她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我不著急。他拖一個月，孩子就大一個月。等滿四個月穩定了，我下床去派出所給他錄口供都行。"
周馳伸手，把她額前的碎發別到耳後，指腹擦過她臉頰："你不生氣？"
"生氣有什麼用？我越生氣，陳強越高興。我偏不，我才不做這種蠢事"
沈清媽媽把削好的蘋果切成小塊，推過來："吃，別光說話。"
同一天下午，陳強回了家。
他推開那扇掉漆的鐵門，門軸發出刺耳的"吱呀"聲。李桂芬坐在客廳沙發上，手機屏幕亮著，上面正是本地論壇，那個已經翻天的帖子。她聽見開門聲，抬起頭："怎麼樣？"
"還能怎麼樣？"陳強把外套脫了，狠狠摔在沙發扶手上，"他們拿那個破視頻去報警了，我找了律師，拖唄。三五天之內他們動不了我。"
李桂芬把手機放下了，目光落在兒子臉上。嘴角那道黑褐色的口子結了痂，像條蜈蚣趴在那兒，隨著他說話一抽一抽地動。
"沈清呢？還在醫院？"
"廢話。保胎呢，還住著豪華VIP病房。這女人真是好命，見了鬼了！"
李桂芬站起來，慢吞吞走到廚房倒了杯水，回來坐下，杯子往桌上一擱，發出"咔"的一聲脆響。
"你明天跟我去醫院一趟。"
陳強愣了一秒："媽，去幹嘛？她媽那天都那麼罵你了，我進去她不得拿輸液架掄我？"
"你聽我的。"李桂芬的眼神冷下來：」明天你跟我去，你別橫，你給我裝乖。你進去就站在門口，別往跟前走，跟她說'嫂子，那天是我衝動了，我來道歉的'。嘴巴甜一點，低個頭。"
陳強的眉頭擰成一個死結，嘴角那道痂跟著扯了一下："媽。你讓我給她低頭？她算個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