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哪敢啊。"陳強媽收回按在車門上的手，兩隻手合在一起搓了搓，像在洗手，"我就是覺得……一百塊，太少了。我替你跑這一趟，萬一真被周馳抓住，他報警了，我怎麼辦？你得讓我值那個風險，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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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我留一下你的電話，以後有用得著你的地方，我一定找你」
她把手機扣在儀錶盤上，看著陳強媽那張慢慢垮下去的臉。
「你們有錢人家的姑娘，真的太精明了。」
「再有錢，兜里的錢也不是大風颳來的。」
婆婆見嚇唬不到李婷婷，便出了停車場。
李婷婷也開車進了飯店，：「老闆，打包一份4人餐，最高規格的那種。」
她把打包好的飯菜，放進白色保時捷的後備箱，車子匯入車流，混進千篇一律的城市午後的光里，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她打開手機，翻到周馳媽的微信："阿姨，我帶了點吃的過來，您和沈清姐都還沒吃飯吧？別餓著了，我馬上就到。"
鬆開語音鍵，她把手機擱在副駕駛座上，旁邊那本散文集安靜地躺著，封面上的標題在日光下泛著柔光。
走廊盡頭的電梯叮了一聲，門開了。
李婷婷走出來，兩手拎著兩個大大的保溫袋，帆布袋斜挎在肩上，遠遠地笑了一下："我來了！餓壞了吧？"
沈清抬起頭，看見李婷婷拎著兩大袋東西朝這邊走，趕緊鬆開老太太迎了兩步："這麼多？你一個人拎上來的？"
"沒事沒事，不沉。"李婷婷喘了一口氣，把兩個保溫袋放在長椅上，彎腰拉鏈拉開，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幾個高級餐盒。
"四菜一湯，我讓店裡做的少油少鹽，阿姨年紀大了，也能吃。"
她說著，先拿出一個保溫杯，擰開蓋子遞給老太太："阿姨，這是南瓜小米粥，溫的，您先墊墊胃。您血壓高，不能餓久了。"
"你……你什麼時候準備的？"老太太聲音有點啞。
"我走之前就打電話訂了，到的時候正好出鍋。"
李婷婷蹲下來，從袋子裡又掏出一盒清炒時蔬、一盒蒸鱸魚、一盒木耳炒山藥，最後拿出一盒白米飯，整整齊齊擺在長椅空著的地方，"沈清姐，你也吃。你胃不好吧？我特意沒放辣椒。"
沈清看著她擺菜的動作，每一個盒子都擺得很整齊，湯碗的蓋子掀開一條縫散熱氣，筷子用乾淨紙巾包著放在旁邊。周到得讓人挑不出一絲毛病。
"你……怎麼知道我胃不好？"沈清問她。
李婷婷蹲在地上抬頭笑了一下："周馳哥以前提過一嘴，說你喝咖啡容易胃疼，我就記住了。"
周馳的妹妹走過來，看見長椅上一整排熱騰騰的飯菜，吸了吸鼻子，剛才哭得太兇沒覺得，這會兒聞到飯香味，肚子實實在在地咕了一聲。
李婷婷聽見了，笑著抬頭："快吃吧，小姑娘正長身體呢，餓不得。我還給你單獨帶了一份玉米排骨湯，你愛喝吧？"
妹妹端著那碗玉米排骨湯，熱氣撲在臉上。她吸了一口氣，小聲說了句："謝謝婷婷姐……"
老太太捧著那杯南瓜小米粥，開口道："你費心了，這孩子。"
"不費心。我家就在這附近，順路的事。您別往心裡去，養好身體要緊。叔叔那邊，我聯繫了我爸認識的外國醫生，明天就能到位。"
她說著，看了一眼ICU的方向，聲音壓低了："叔叔醒了就好。後面的事慢慢來，錢的事……您也別太急。我爸那邊我去說。"
"婷婷，你幫了我們這麼大忙，我們家現在這個情況，也不知道怎麼報答你"
"阿姨您別這麼說。"李婷婷打斷她。"您跟周馳哥對我好這麼多年，我幫這麼點忙算什麼。再說了，沈清姐也不容易，今天這事我看著她都心疼。"
她把目光轉向沈清，聲音溫溫的："沈清姐，我下樓的時候看見你前婆婆已經走了。她以後再敢來，你給我打電話，我認識這家醫院的保安隊長。"
沈清站在長椅邊上，手裡端著一盒飯，但還沒動筷子。她看著李婷婷幫老太太盛湯、幫妹妹遞紙巾、幫周馳把椅子往前挪了挪讓他坐下吃飯，每一個動作都自然得像在家裡照顧人。
"婷婷。"沈清開口。
"嗯？"
"你今天幫了我一整天，我還沒好好跟你說聲謝謝。"
李婷婷擺擺手："別說謝。你要說謝，我就不好意思了。我就是看不得好人受委屈。"
周馳沒接話。他端著飯盒坐在沈清旁邊。
"周馳哥，你怎麼不吃？"李婷婷抬頭看了他一眼，"飯菜不合口味嗎？"
"合。"周馳說，"你坐下來一起吃吧。站了一下午了。"
李婷婷剛要開口說"好"，ICU的門開了。
護士探出半個身子，口罩拉到下巴底下，臉上帶著一天下來少見的鬆動："周學文家屬？病人醒了，意識清楚，可以進一個人探望"
老太太放下粥，跟著護士走進了ICU。
ICU里，老頭躺在病床上，鼻子裡插著氧氣管。
老太太快步走過去，握住他的手："老頭子，你醒了。"
老頭張嘴，發出含糊又虛弱的聲音："是……李家……"
"什麼？"老太太把耳朵湊近了些。
"是李家，"老頭的氣息短促，"抽乾了……我們企業所有的資金……他們先放貸，再抽貸……是……"
他咳嗽起來，整個人在病床上縮了一下。老太太趕緊按住他的肩膀："別急別急，你剛醒，別說話，我知道，婷婷說了，她會幫我們，李家會幫助我們。"
老頭攥著她的手猛地收緊了一下。但咳得太兇了，後面的話沒說出來。
"你放心，婷婷說了，她會幫我們。"老太太把手心貼在他額頭上，"你先養病，別操心這些。錢的事有我在。"
沈清坐在走廊的長椅上，面前攤著老太太之前從公司帶過來的一個文件袋。裡面露出一沓財務報表和銀行流水。
老太太剛才塞給她的時候說："清清，你幫媽看看這些帳……我這眼睛，看了一上午也看不太明白。"
沈清把文件抽出來，翻了幾頁，手指停在某一欄上停了很久。
周馳端著水杯走過來，看見她凝著眉的樣子："怎麼了？有不對勁的地方嗎？」